话音未落，屋内忽然传来太医的惊呼：“谢老太爷醒了！”

众人涌进屋内。

床榻上，谢老太爷半倚着，面容枯槁，眼神浑浊。他看见谢寻鹤，眼睛忽然睁大，颤抖着伸出手：“鹤、鹤儿……”

谢寻鹤站在原地，没动。

烛幽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谢寻鹤走到床前。谢老太爷死死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病人。他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

“快走……他们要在宴上杀圣子……嫁祸给你……你娘的信……在祠堂第三块砖下……快走……”

说完，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谢寻鹤瞳孔骤缩。

太医忙上前施针。混乱中，谢老太爷塞了个东西到他手里——是枚冰凉的血玉扳指。

“这、这是你娘……留下的……”谢老太爷眼神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我对不起她……对不起你……”

他的手垂了下去。

“父亲！”谢明轩扑到床前，痛哭失声。

满屋混乱。谢寻鹤缓缓退后，握紧手中的扳指。烛幽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他说了什么？”

谢寻鹤将话复述一遍。

烛幽眯起眼：“祠堂第三块砖……原来藏在那儿。”他拉起谢寻鹤的手，“走，去沈府祠堂。”

“现在？”

“现在。”烛幽眼神锐利，“你父亲拼死传信，说明那东西至关重要。而且，他让我们快走——说明这里的杀局，马上就要收网了。”

两人悄然退出倚玉轩。阿萝已备好马匹，三人翻身上马，趁夜色直奔沈府。

夜风凛冽。

谢寻鹤策马疾驰，脑中回荡着父亲最后的话。

对不起她……对不起你……

二十年的冷漠、忽视、纵容嫡子欺辱……临死前，却拼尽最后一口气，递出这枚扳指，这句道歉。

可笑，可悲。

“到了。”

沈府祠堂在宅院最深处，此时寂静无人。烛幽轻车熟路地翻墙入内，谢寻鹤紧随其后。

祠堂内香火缭绕，牌位森然。谢寻鹤找到母亲林氏的牌位——摆在最角落，积了层薄灰。

他跪下，撬开第三块地砖。

下面是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沓信，还有一枚褪色的香囊。

谢寻鹤展开最上面那封信。依旧是母亲的笔迹，但字迹仓促，像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鹤儿，若你看到这封信，娘已经不在了。不要报仇，不要回沈家，走得越远越好。】

【你爹……你爹他知道一切。他知道谢远要害我，知道大夫人默许，知道天理教的勾当。可他不敢管，他说沈家百年基业不能毁，他说……牺牲一个姨娘，保全全家，值得。】

【但娘不怪他。娘只怪自己，当初不该进沈家的门。】

【还有一件事，娘一直没告诉你——你体内，有蛊。不是别人下的，是你出生时，娘亲手种下的‘护心蛊’。娘怀你时中了毒，那毒传给了你，只有用蛊才能压制。】

【这蛊叫‘同心蛊’，与苗疆圣物同源。天理教要的，不只是圣物，还有你——你是炼成‘王蛊’最后的关键。】

【鹤儿，快走。永远别再回来。】

【娘绝笔】

信纸从谢寻鹤手中滑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能看见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二十年的体寒、畏冷、每逢月圆便心悸……原来不是病，是蛊。

是他娘，用命换来的蛊。

烛幽捡起信，快速看完，脸色骤变。他抓住谢寻鹤手腕，三指搭脉，闭目感应。

许久，他睁眼，声音发颤：“是真的……你体内，真的有‘同心蛊’……”

谢寻鹤抬眼看他，眼神空洞：“会死吗？”

“不会。”烛幽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坚定，“有我在，你不会死。同心蛊与祖蛊同源，我能控制它，我能——”

话音未落，祠堂外忽然火光冲天！

数十支火把将祠堂围得水泄不通。谢明轩站在最前，手中长剑寒光凛凛，面容扭曲：

“谢寻鹤！你果然在此！弑父之后还想盗取祠堂宝物，罪该万死！来人，给我拿下！”

烛幽松开谢寻鹤，缓缓转身。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冰冷如九幽寒冰。

“谢明轩。”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给过你机会。”

谢明轩冷笑：“圣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沈家家事，你一个外人——”

“外人？”烛幽笑了，抬手轻轻一招。

祠堂四周的阴影里，忽然涌出无数蛊虫——黑的、红的、金的、绿的，如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皆枯。

沈家护院吓得连退数步。

烛幽踏前一步，深紫袍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不再伪装病弱，不再掩饰锋芒，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苗疆圣子——执掌生死，俯瞰众生。

“谢寻鹤是我的人。”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动他，便是与我苗疆三十六部为敌。谢明轩，你沈家……担得起吗？”

谢明轩脸色惨白，却强撑道：“你、你敢在中原动用蛊术杀人？朝廷不会放过你！”

“朝廷？”烛幽轻蔑一笑，“你以为，陛下为何让我入京？为何在宴会上对我礼遇有加？因为苗疆三十万蛊师，抵得上百万雄兵。因为天理教的‘王蛊’一旦炼成，中原必乱。而能克制王蛊的——”

他回身，握住谢寻鹤的手，举起：

“只有他。”

火光下，两人十指相扣，腕间银铃同频共振，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响。

“所以。”烛幽看向谢明轩，眼神睥睨，“要么现在滚，要么——”

蛊潮如黑云压城，缓缓向前。

谢明轩终于崩溃，尖叫一声，带人狼狈撤退。

祠堂重归寂静。

烛幽转身，看着谢寻鹤苍白的脸，轻轻抚上他脸颊：“吓到了？”

谢寻鹤摇头，却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我能克制王蛊？”

“真的。”烛幽靠进他怀里，声音疲惫，“同心蛊与祖蛊同源，是唯二能克制王蛊的存在。所以天理教才非要得到你不可。”

他仰头，吻了吻谢寻鹤的下巴：“不过别怕。有我在，他们碰不到你一根头发。”

谢寻鹤沉默许久，将母亲的信和香囊收好，然后握紧烛幽的手。

“接下来去哪？”

烛幽笑了，眼神却冷：“回拙政园。戏还没唱完，我们得去收个场。”

夜空中，一轮冷月高悬。

而拙政园的方向，隐隐传来兵刃交击之声。

宴，才刚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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