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政园的请帖送来时，烛幽正躺在听雨苑的紫藤花架下打盹。

春末的阳光透过花叶，碎金般洒在他月白长袍上。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指尖缠着条通体莹绿的竹叶青小蛇。那蛇乖顺地盘在他腕间，偶尔吐信，舔舐他指尖残留的蜜饯碎屑。

阿萝拿着烫金请帖走进院子，看见这画面，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近：“圣子，宫里的帖子。”

烛幽眼也没睁：“念。”

“明日戌时三刻，拙政园‘远香堂’，陛下设宴为圣子接风。与宴者：九公主、三皇子、六部尚书、江南道节度使、苏州知府，以及——”阿萝顿了顿，“沈家家主谢老太爷，携长子谢明轩。”

藤椅轻轻晃了晃。

烛幽睁开眼，眸子里哪有半分睡意，清明得像寒潭深水。他松开手，小青蛇窸窣滑走，隐入花丛。

“沈家也去？”他笑了，“这是怕戏台子不够热闹，再添几个角儿？”

谢寻鹤从廊下走来。他刚练完剑，额间有薄汗，换了身素青常服，腰间只佩了那枚银铃。晨光里，他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剑，清冷干净。

“我去吗？”他问。

烛幽坐起身，朝他招手。待谢寻鹤走近，他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汗珠，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当然去。你是我的客卿长老，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不在我身边？”烛幽笑，眼睛弯成月牙，“再说了，我要是不带上你，万一宴会上有人灌我酒怎么办？你知道的，我酒量差，一杯就倒。”

阿萝在一旁默默望天——她可记得清楚，去年苗疆祭典，圣子一人喝翻了三位部落首领，那三位被抬下去时还在喊“再来一坛”。

谢寻鹤显然也知情，沉默地看了烛幽一眼。

烛幽浑然不觉似的，拽着他袖子晃了晃：“到时候你就坐我旁边。我要是醉了，你就扶我回去，好不好？”

“……嗯。”

“真乖。”烛幽满意地松手，转而拿起请帖细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三皇子……我记得，这位殿下母族势弱，在朝中一直不显山露水。陛下让他出席，是想试探什么？”

阿萝低声道：“探子回报，三皇子月前纳了房侧妃，是兵部尚书的外甥女。”

“联姻啊。”烛幽靠回藤椅，指尖轻敲扶手，“那九公主呢？她母妃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为何也被安排出席？”

“这……”阿萝迟疑，“或许是陛下怜她孤苦？”

烛幽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帝王家哪来的怜惜。九公主主动找我们报信，陛下恐怕已经知道了。让她来，是警告，也是试探——看她到底站哪边。”

他抬眼看向谢寻鹤：“明日宴会，怕是鸿门宴中的鸿门宴。”

谢寻鹤按剑：“兵来将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