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鹤,我要这天下人知道,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谢寻鹤心头一震,回身看他。
烛幽仰着脸,眼眸在昏暗光线里亮得惊人。那只莹白的蝎子不知何时爬到他肩头,尾钩轻晃,像是在附和主人说的话。
“而且,”烛幽忽然狡黠一笑,“我要是现在就动手,怎么引出后面的大鱼?谢明轩不过是个马前卒,真正的黑手——”
他指尖在谢寻鹤心口一点:
“还在深处呢。”
夜深时,烛幽已蜷在榻上睡着。谢寻鹤坐在桌边,就着烛火,缓缓擦拭“霜声”。
剑身映出他沉静的眉眼。
母亲的脸在记忆中浮现,温柔又憔悴。她总说:“鹤儿,要忍。”
忍了这么多年。
可如今,有人连她最后的生路都要斩断。
剑锋划过指腹,一滴血珠渗出,落在剑脊血槽中,蜿蜒而下。
谢寻鹤收剑入鞘,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暗中包围驿站。
他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烛幽,那人抱着被子,睡得毫无防备,长发散了一枕。
谢寻鹤轻轻推开门,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走廊尽头,阿萝抱着刀靠在墙上,见他出来,挑眉:“圣子睡了?”
“嗯。”
“楼下有十三人,后院还有七个。”阿萝低声道,“要处理吗?”
谢寻鹤摇头:“等他们先动。”
“明白。”阿萝顿了顿,忽然笑了,“谢护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圣子从没对谁这样过。”阿萝看着他,眼神认真,“在苗疆,他是高高在上的圣子,是算无遗策的烛幽。可在你面前……他像个人了。”
谢寻鹤沉默。
阿萝拍拍他的肩:“好好待他。虽然他有时候是真的很烦人。”
脚步声渐近。
谢寻鹤按剑转身,走廊阴影中,黑衣刀手无声浮现。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刀未举起,颈间已多了一道血线。
谢寻鹤剑未出鞘,只用剑柄击碎了第二人的腕骨。第三人、第四人……他动作不快,却精准得可怕,每一击都让一人失去战力,却不致命。
直到第六人倒下,楼梯口传来掌声。
一个灰袍老者缓缓走上来,鹤发童颜,手中盘着两枚铁胆,笑容和蔼:
“好身手。不愧是沈家最利的剑。”
谢寻鹤收势,看向老者:“天理教?”
“老夫姓陈,教中担任‘传法长老’。”老者笑眯眯地打量他,“谢公子,我们教主很欣赏你。若你愿归顺,之前种种,既往不咎。你母亲的死,我们也可帮你讨回公道。”
谢寻鹤剑尖垂下:“条件?”
“锦盒,还有——”老者目光落在他房门上,“里面那位圣子大人。活的。”
走廊烛火跳跃。
谢寻鹤忽然笑了——很淡,却让老者心头一凛。
“我拒绝。”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老者疾退,铁胆脱手飞出,却被剑尖精准挑飞。他袖中滑出短刃格挡,“铛”的一声,虎口崩裂!
“你——”老者惊骇。情报中说谢寻鹤剑法虽高,却未至化境,可这一剑……
房门忽然开了。
烛幽披着外袍,倚在门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他揉揉眼睛,看清老者,忽然笑了:“哟,陈长老,几年不见,还玩铁胆呢?手腕不酸吗?”
老者脸色骤变:“烛幽!你果然——”
话未说完,他忽然僵住。低头,只见数条细如发丝的金色蛊虫已缠上他脚踝,正顺着经脉向上爬行。
“别动哦。”烛幽笑眯眯地走过来,“‘金线缠’最喜欢吃内力,你越运功,它爬得越快。等爬到心脉……砰。”
他做了个开花的手势。
老者冷汗涔涔,不敢再动。
烛幽走到谢寻鹤身边,很自然地靠着他肩膀,对老者道:“回去告诉你们教主:锦盒在我这儿,圣子也在我这儿。想要,自己来拿。”
他顿了顿,笑容渐冷:
“还有,谢寻鹤是我的人。再敢打他主意——”
袖中白蝎探出尾钩,毒针在烛光下泛着幽蓝。
“我不介意让江南,多几具天理教长老的尸首。”
老者被蛊虫“送”出驿站时,腿都是软的。
走廊恢复寂静。
烛幽打了个哈欠,拽拽谢寻鹤袖子:“回去睡了,困。”
谢寻鹤却没动。他低头看着烛幽:“你早知道他会来。”
“猜到了。”烛幽眨眨眼,“谢明轩失败,天理教自然会派人。不过没想到是个老熟人……”
他忽然皱眉,捂住胸口咳了两声。
谢寻鹤立刻扶住他:“伤还没好?”
“旧伤,不碍事。”烛幽摆摆手,却顺势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冷。你抱我回去。”
阿萝在不远处望天,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谢寻鹤沉默片刻,弯腰将他打横抱起。
烛幽得逞地笑,手臂环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热气拂过:
“谢寻鹤。”
“嗯?”
“刚才那句‘我的人’,是认真的。”
谢寻鹤脚步一顿。
烛幽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轻得像梦呓:
“所以你要好好的。不然……我会让整个中原,给你陪葬。”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却让谢寻鹤脊背生寒。
不是威胁。
是承诺。
回到房中,烛幽很快又睡着了。谢寻鹤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许久,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腕上银铃轻响,与烛幽腕间的铃声共鸣,清越悠长。
窗外月色如水。
而江南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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