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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归途似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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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归驿是入江南的第一座大驿站,三层楼阁,飞檐翘角,门前车马络绎不绝。今日却格外冷清——只有一队官兵把守,掌柜和小二战战兢兢立在门口。

驿丞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文官,见苗疆车队抵达,忙堆笑迎上:“恭迎圣子尊驾!下官已备好上房和宴席,为您接风洗尘——”

烛幽被谢寻鹤半搀半扶地下了车辇,脚步虚浮,咳了两声,才细声细气道:“有劳大人。本圣子舟车劳顿,宴席就免了,送些清粥小菜到房里即可。”

驿丞眼神闪烁:“这……本地几位乡绅名流听闻圣子莅临,已在雅间等候多时,都想一睹苗疆风采。圣子若不见,怕是……”

话未说完,烛幽身子一软,整个人靠进谢寻鹤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气若游丝:“谢护卫,我头晕……”

谢寻鹤:“……”

驿丞:“……”

阿萝立刻上前,一脸焦急:“圣子旧疾复发,需即刻静养!大人,还请速速准备房间!”

驿丞看了眼谢寻鹤——这位“海捕文书”上的“逆子”正面无表情地揽着圣子,一手还按在剑柄上——额头冒汗:“是、是!下官这就安排!”

烛幽被“扶”进二楼最宽敞的客房。门一关,他立刻从谢寻鹤怀里站直,哪还有半点病弱模样,反而兴致勃勃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下瞧。

“楼下埋伏了二十个刀手,后院马厩藏了弓箭手,对面茶楼窗口有反光——是弩。”谢寻鹤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才这么点人?”烛幽撇嘴,“看不起谁呢。”

他转身,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药丸,自己吞了一粒,另一粒递给谢寻鹤:“解药。等会宴席上所有的酒菜都会下‘软筋散’,剂量足够放倒一头牛。”

谢寻鹤接过吞下:“你早知道。”

“沈家那点手段,用脚趾头都想得到。”烛幽哼笑,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他们想当众揭穿你身份,让官兵‘不得已’动手。若苗疆阻拦,便是‘包庇钦犯’,有理由扣下我们,搜车夺盒。”

他抬眼,眸色渐深:“但他们算漏了两件事。”

“什么?”

“第一,我是真敢杀人。”烛幽指尖轻敲桌面,一只通体莹白的蝎子从袖口爬出,乖顺地伏在他手背,“第二——”

他看向谢寻鹤,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坏:

“我们家谢护卫,虽然话少,但拆起台来,可是一等一的厉害。”

谢寻鹤沉默片刻:“……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烛幽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谢寻鹤听罢,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你确定要这样?”

“特别确定。”烛幽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爱看他们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样子。”

---

半个时辰后,驿丞又来“请”,说乡绅们执意要敬圣子一杯,否则便是看不起江南人士云云。

烛幽“虚弱”地靠在谢寻鹤肩上,被搀进三楼雅间。

雅间极大,摆了四桌席面。主桌坐着五六人,有本地富商,有致仕官员,居中一位锦袍公子——正是沈家大公子,谢寻鹤的嫡兄,谢明轩。

谢明轩见烛幽进来,起身拱手,笑容温文:“久闻圣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谢寻鹤,眸底寒光一闪。

烛幽被扶到主座,咳了几声,才细声细气地说:“劳诸位久等。本圣子体弱,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众人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谢明轩忽然放下酒杯,状若无意道:“圣子这位护卫,瞧着有些面熟……不知如何称呼?”

全桌瞬间安静。

烛幽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才抬眼,笑容天真:“他姓谢,是我的客卿长老。怎么,谢公子认识?”

谢明轩盯着谢寻鹤,一字一句:“岂止认识。这位,分明是我沈家失踪数月、被海捕文书通缉的弑亲逆子——谢寻鹤!”

“啪!”

烛幽手中的茶杯跌落,碎在地上。他掩唇惊呼,眼眶瞬间红了:“什、什么?谢护卫是……是钦犯?”

他转向谢寻鹤,声音发颤:“谢护卫,你、你真的是……”

谢寻鹤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谢明轩冷笑,起身:“圣子莫怕。此子弑亲夺宝,罪大恶极,今日既然撞见,我沈家必要将其擒拿归案!来人——”

“等等。”

谢寻鹤忽然开口。

他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谢明轩:“你说我弑亲。我弑了谁?”

谢明轩厉声:“你毒杀生母林氏,盗取传家宝潜逃,人证物证俱全!”

“人证是谁?物证何在?”

“府中丫鬟亲眼见你端药入房,次日林氏暴毙。你房中搜出毒药残余,还有你贴身玉佩落在现场!”谢明轩义正词严,转向众人,“此等逆子,天地不容!”

席间哗然。

烛幽“惊慌”地拽住谢寻鹤衣袖:“谢护卫,这、这究竟……”

谢寻鹤轻轻拨开他的手,看向谢明轩,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钉:

“第一,我母亲病重三年,所用汤药皆由正房大夫人指派丫鬟煎煮,我从无机会触碰药罐。离府前最后一碗药,是刘嬷嬷端来的——需要找她对质吗?”

谢明轩脸色微变。

“第二,我玉佩早在离府前半月便遗失在练武场,当日有多名护院可作证。为何一月后出现在母亲房中?”

“第三——”谢寻鹤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印,刻着一个“沈”字。

“这是沈家主印的副印,离府当日,父亲交予我,命我以沈家名义护送锦盒。”他抬眼,目光如剑,“若我是弑亲逆子,父亲会将此印给我?若我真盗宝潜逃,会持印招摇过市?”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已有疑虑。

谢明轩咬牙:“你巧舌如簧!父亲是被你蒙蔽——”

“蒙蔽?”谢寻鹤忽然笑了——极淡的,带着点讥诮的笑,“兄长,你腰间那枚新得的羊脂玉佩,是用母亲那对翡翠镯子改的吧?镯子典当的票据,还在我房里暗格中,需要取来一观吗?”

谢明轩下意识捂住腰间玉佩,脸色瞬间惨白。

满室死寂。

烛幽“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掩唇惊呼:“天呐……所以,谢护卫是被冤枉的?有人害了他母亲,还栽赃给他?这、这简直是……”

他眼圈一红,泪珠说掉就掉,颤声对谢明轩道:“谢公子,你们中原世家,便是这样对待骨肉亲人的吗?谢护卫这一路护我周全,几次险些丧命,这般忠义之人,怎会是弑亲恶徒?”

他站起身,虽“虚弱”得摇摇欲坠,语气却凛然:“今日之事,本圣子必要上书天子,求一个公道!苗疆虽远,却也容不得这般颠倒黑白、残害忠良!”

说罢,他“气急攻心”,身子一晃——

谢寻鹤稳稳扶住他,低声:“演过了。”

烛幽靠在他肩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哪儿过了?我眼泪是真的。”

谢寻鹤:“……”

最终,这场鸿门宴以谢明轩铁青着脸拂袖而去告终。驿丞吓得魂飞魄散,连连赔罪。席间乡绅们个个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客房,门一关,烛幽立刻从谢寻鹤身上跳下来,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看见谢明轩那表情了吗?像生吞了只活苍蝇!还有那句‘玉佩是镯子改的’——你怎么知道的?真在你房里?”

谢寻鹤走到窗边,看着谢明轩的马车狼狈驶离,才低声道:“猜的。母亲说过,她那对镯子水头极好,价值不菲。谢明轩向来眼馋。”

烛幽笑声渐止。他走到谢寻鹤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难受就说出来。”

谢寻鹤沉默许久,才哑声:“母亲……可能真的不在了。”

从看到海捕文书那刻起,他就明白。沈家敢用“弑亲”做文章,除非母亲已无法开口——要么被囚,要么已死。

烛幽收紧手臂,声音轻而坚定:“我们查。害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暮色渐沉。

谢寻鹤忽然问:“你今日为何不直接动手?以你的蛊术,那些埋伏不堪一击。”

烛幽笑了,侧脸蹭了蹭他颈窝:“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看见——你是清白的。我要你堂堂正正回中原,而不是背着污名杀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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