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字咬得极轻,却让阿萝后背一凛:“是!”
不过半盏茶时间,两个穿着普通布衣、却脚蹬官靴的汉子被“请”到车前。两人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显然目睹了苗疆护卫鬼魅般的身手。
烛幽慢慢踱到他们面前,赤足踩在砂石路上,却浑然不觉。他俯身,指尖轻轻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声音温柔得瘆人:
“这告示,什么时候贴的?”
“昨、昨日午后……”
“谁让贴的?”
“按察使司下的令,但、但是沈家大公子亲自送来的画像,还、还加了一百两赏银……”
烛幽笑了。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丝帕,仔细擦拭触碰过那人的指尖,然后将丝帕随手一扔。
帕子落地前,被几只从土中钻出的黑虫吞食殆尽。
两个探子吓得瘫软在地。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烛幽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苗疆圣子烛幽,携使团入中原觐见天子,途经江南。这位谢寻鹤——是我圣子亲封的客卿长老,持苗疆银月令。”
他侧过脸,眼尾扫向两人,那点泪痣红得妖异:
“动他,便是动苗疆三十六部。你们猜,是我苗疆的蛊虫先啃光江南的稻田,还是你们的刀先碰到他一片衣角?”
说罢,他不再看那两人,径直走向谢寻鹤。
谢寻鹤仍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烛幽走到马侧,伸手握住他紧攥缰绳的手——掌心冰凉。
“下来。”烛幽声音放软了,“我冷。”
谢寻鹤低头看他。烛幽仰着脸,晨光给他长睫镀了层金边,方才那股慑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又变回那个会喊冷喊饿的“楼月沉”。
谢寻鹤沉默地翻身下马。
烛幽立刻挨过来,很自然地将冰凉的手塞进他掌心,又用另一只手去抚他紧蹙的眉头:“别皱眉。假的,都是假的。你娘的事我们慢慢查,但这‘弑亲’——”
他冷笑一声:“沈家这是急了,狗急跳墙。”
谢寻鹤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烛幽刻意渡来的暖意,喉结动了动:“他们敢贴海捕文书,说明已打点好官府。前方驿站,恐怕……”
“恐怕有鸿门宴?”烛幽挑眉,忽然凑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谢护卫,你猜,是他们的宴席硬,还是我的蛊虫牙口好?”
谢寻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闪着狡黠又危险的光。
半晌,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别太过分。”
“放心。”烛幽退开半步,笑容灿烂,“我可是柔弱不能自理的苗疆圣子,全指望谢护卫保护呢。”
阿萝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默默转头,假装研究路边野草的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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