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已重,将临安城的青石板浸得透亮,倒映着街边灯笼的昏黄光晕,像撒了一地碎金。官府的衙役刚将昔涟带走录供,承诺会酌情处置,毕竟她所杀之人皆恶有恶报,且愿协助追查幽墟。林宴四人并肩走在归途的街巷上,脚步声被晚风揉碎,混着远处酒楼隐约的丝竹声,倒添了几分深夜的静谧。
赵绵绵走得有些急,裙摆扫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却浑然不觉,还在为昔涟的遭遇愤愤不平:“那李薇和李浩真是死有余辜,若不是昔涟下手,官府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们蒙混过关!”她说着,抬手拍了拍腰间的柳叶弯刀,银钉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依我现在来看,昔涟做得没错,对付恶人就该用恶法!”
沫清辞跟在她身侧,步伐稳健,月白长衫的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他闻言温和地摇了摇头,声音如浸了清泉般温润:“赵姑娘此言差矣。法治之下,再恶之人也该交由官府审判,私自动刑终究不妥。昔涟姑娘虽有苦衷,但杀了那贫民窟的男子,终究是伤及了无辜,这便是她的过错。”
“无辜?”
赵绵绵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着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俏,“他眼睁睁看着老妇和宛宛被打死,收了银子就闭口不言,这也叫无辜?这种懦弱的小人,死了也是活该!”她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引得檐角的夜鸟扑棱棱飞起。
林宴走在最前面,闻言回头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幼稚的腔调:“好啦好啦,你们俩别吵了。一个觉得该杀,一个觉得不该杀,再吵下去,天都要亮了。依我看,昔涟有对有错,咱们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查幽墟。”
越凝拂尘轻搭在膝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平静如月下寒潭:“小师弟说得对。幽墟在临安根基深厚,昔涟虽提供了些许线索,但要彻底拔除,还需从长计议。”她顿了顿,看向沫清辞,“沫公子学识渊博,又熟悉城中街巷,日后查案,还需你多费心。”
沫清辞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赵绵绵身上,见她还在气鼓鼓地嘟着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赵姑娘心直口快,性情爽朗,江湖经验也丰富,日后查案,也少不了你的助力。”
赵绵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别过脸,假装去看街边的店铺幌子,声音却软了几分:“那是自然,本姑娘闯荡江湖这么久,查案抓凶这种事,我可比你们擅长多了。”她说着,脚下却不小心被石板缝里的青苔滑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踉跄。
“小心!”
沫清辞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腹,触感柔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绵绵浑身一僵,鼻尖瞬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与林宴的江湖气、越凝的檀香截然不同,竟让她心头一跳,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沫清辞也察觉到动作过于亲密,连忙松开手,耳根微微泛红,低声道:“赵姑娘,夜深露重,石板路滑,走路慢些。”他说着,顺手捡起路边一根掉落的树枝,递到她手中,“拿着这个当拐杖,能稳些。”
赵绵绵接过树枝,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又是一阵细微的颤栗。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树枝,上面还带着新鲜的绿意,被夜露打湿,凉丝丝的。她小声嘟囔着:“谁要你多管闲事,我才不需要什么拐杖。”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下意识放慢了些,握着树枝的手指也紧了紧。
林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凑到越凝身边,压低声音调侃:“师姐,你看他们俩,是不是有点意思?”越凝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加快了脚步,留下林宴一个人在后面“嘿嘿直笑”。
走到巷口分岔路,林宴停下脚步,拍了拍胸脯道:“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吧。我和师姐回客栈,你俩也各自回去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在城南学府门口汇合,再去探望昔涟,顺便问问她幽墟的更多线索。”
“好。”
沫清辞颔首应道,目光再次落在赵绵绵身上,语气温和,“赵姑娘,我送你回去吧?夜深了,你一个女子独行,不安全。”
赵绵绵心头又是一暖,却依旧嘴硬:“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走惯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这区区临安城的夜路?”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另一条巷子走,却被沫清辞叫住。
“赵姑娘,等等。”
沫清辞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你方才手心沾了泥,用这个擦擦吧。”手帕是素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墨竹,针脚细密,与昔涟裙摆上的绣纹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雅。
赵绵绵看着那方手帕,又看了看沫清辞温和的眼神,脸颊更烫了,连忙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手心,然后飞快地还给了他,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说完,便转身跑进了巷子,水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沫清辞握着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手帕,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林宴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还夹带着一点犯贱的调侃:“沫兄~,看来你对我们赵女侠有意思啊?”
沫清辞脸颊微红,却并未否认,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赵姑娘性情直率,心地善良,是个好姑娘。”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她一心复仇,又身在江湖,怕是……”
“怕什么?”
林宴拍了拍他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幼稚的笃定,“喜欢就去追啊!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这么温文尔雅,正好能治住她那“火爆脾气”。再说了,以后查案,你们俩正好能搭个伴,互相照应。”
越凝走过来,拂尘一摆,打断了他的话:“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正事要做。”她说着,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林宴吐了吐舌头,对着沫清辞做了个鬼脸,也连忙跟了上去。
沫清辞站在原地,握着那方手帕,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淡淡的甜香,像是赵绵绵发间的气息。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皎洁,星光璀璨,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心中,除了家国大义、书卷笔墨,又多了一份牵挂。
而巷子深处,赵绵绵靠在墙角,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缓缓探出头。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小兔子。她想起沫清辞温和的笑容、温润的声音,还有他揽住她腰时的触感,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柳叶弯刀,心中暗暗道:“沫清辞,你这个呆子,下次可别这么木头了。”
夜风吹过临安城的街巷,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悄然滋生的情愫。林宴和越凝回到客栈,灯火下,两人开始梳理今日的线索;沫清辞缓步走回学府,手中的手帕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赵绵绵则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沫清辞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从此章开始京城起名为临安城,前面一直不知道该叫什么,就一直以京城来写,毕竟已经写了这么多章了前面也不好改了,所以从此章开始命名为临安,后面也会开始认认真真给一些地名等等取名)
晨雾如纱,轻笼临安城南的学府,整座院落都浸在朦胧里,朱红棂星门的轮廓在雾霭中淡淡晕开,晨露凝在周遭枝叶间,水珠顺着纹路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林宴踩着露水赶来时,正瞧见沫清辞站在门侧,手里捏着一卷书,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飘向巷口,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哟,沫兄这是在等谁呢?”
林宴的声音清朗朗的,独有的清亮通透,打破了晨雾的静谧。他快步走上前,腰间的剑随着脚步轻晃,剑穗扫过衣摆,发出细碎的声响。“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在想咱们那位火爆脾气的赵女侠?”
沫清辞闻言,耳根微微泛红,合上书卷的动作顿了顿,温声道:“阿宴说笑了,我只是在梳理昨日的线索。”他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水红劲装的身影冲破晨雾,正是赵绵绵。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昨日的树枝,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没来晚吧?”
赵绵绵停下脚步,弯腰喘了两口气,发梢的绒球还在轻轻晃动。她抬眼看向沫清辞,见他正望着自己,脸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别过脸,假装打量学府的匾额,“这破学府看着倒是气派,就是雾太大,差点迷了路。”
“赵姑娘若是怕迷路,下次我可以提前去接你。”沫清辞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被晨露打湿的发梢上,下意识地想伸手替她拂去,却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林宴在一旁看得真切,捂着嘴偷笑:“啧啧,沫兄这体贴劲儿,怕是比春日的暖阳还暖。赵女侠,你可得抓紧了,这么好的人可不多见。”
“你少胡说!”
赵绵绵瞪了他一眼,脸颊更红了,抬手用树枝轻轻敲了敲林宴的胳膊,“再乱说话,我就把你这张毒嘴给缝上!”
“别别别,”
林宴连忙举手投降,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再说下去,咱们赵女侠该羞得钻地缝了。”他说着,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越凝,“师姐,人都到齐了,咱们赶紧去官府吧,晚了说不定昔涟都被提审完了。”
越凝身着月白道袍,拂尘上的白毛沾着些许雾珠,宛如月下寒梅般清冽。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走吧,官府的王推官已答应给我们半个时辰的问话时间,莫要错过了。”
四人穿过晨雾弥漫的街巷,太阳渐渐苏醒,街边的早点铺升起袅袅炊烟,油条的香气混着米粥的醇厚,在雾中弥散开来。林宴嗅着香气,肚子咕咕直叫,忍不住嘟囔:“早知道该先吃碗豆浆油条再走,这空腹查案,怕是连线索都看不清。”
“你就知道吃!”
赵绵绵白了他一眼,却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喏,给你带的糖糕,路上垫垫肚子。我可不想查案查到一半,还要扛着你这个饿死鬼。”
林宴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软糯的糖糕,还带着温热的气息。“还是赵女侠贴心!”他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含糊不清地说,“比沫兄那木头疙瘩强多了,只会看书,连吃的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