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慢点吃,别噎着了。”
官府的牢狱设在城西北角,墙体由青黑色的条石砌成,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气。刚走到牢门外,便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王推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四人到来,拱手道:“四位少侠,昔涟姑娘已被关在西侧的牢房,半个时辰后我会派人来催,还请诸位抓紧时间。”
“有劳王大人。”
越凝微微颔首,跟着狱卒穿过昏暗的甬道。牢房两侧的铁栏后,关押着不少犯人,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的则对着他们怒目而视,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
昔涟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她依旧穿着那件月白素裙,只是裙摆上沾了些尘土,鬓边的白茉莉早已枯萎,脸色比昨日更显苍白,却依旧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眼神平静地望着牢门外。
“昔涟姑娘。”
林宴走上前,隔着铁栏看着她,语气比昨日沉稳了许多,“我们今日来,是想问问你关于幽墟的更多线索。你之前说,那莲花纹是从一个被幽墟抛弃的人身上得到的,那人是谁?如今在哪里?”
昔涟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那人叫墨尘,是幽墟的外围成员,三年前被幽墟追杀,重伤之下被我所救。他在我那里养伤半年,临走前将这个莲花纹的布块交给我,说若是遇到幽墟的人,或许能派上用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他走时说,要去追查幽墟的核心据点,为他惨死的家人报仇。”
“核心据点?”
赵绵绵凑上前,双手抓着铁栏,眼神急切,“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幽墟的核心据点大概在什么地方?或者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
“他只说,幽墟的核心据点藏在临安城的一处隐秘之地,周围种满了曼陀罗花,因为他们炼制含笑散,需要大量的曼陀罗花瓣。”昔涟回忆着,眉头微微蹙起,“还有,幽墟的人都佩戴着刻有莲花纹的令牌,不同等级的令牌,莲花纹的层数也不同。我之前杀李浩兄妹时,在他们身上搜到过一枚两层莲花纹的令牌,想来他们与幽墟也有勾结。”
“曼陀罗花?”
沫清辞沉吟道,“临安城种有曼陀罗花的地方不多,城西的乱葬岗、北郊的废弃庄园,还有……城东的栖霞山。”
林宴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嘴角却带着一丝嫌弃:“乱葬岗…太晦气了,废弃庄园怕是……早就成了老鼠窝,栖霞山倒是有可能。毕竟那里山高林密,藏个据点再合适不过。”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说不定是昔涟姑娘记错了,毕竟都过去三年了,人的记性总是会变差的。”
“我没有记错”昔涟眼神坚定,“墨尘说过,曼陀罗花是幽墟的象征,他们视其为‘引魂之花’,绝不会轻易更换种植地。”
林宴轻叹一声,摆了摆手:“唉,好好好,你没记错。”
越凝拂尘轻挥,语气清冷:“不管怎样,这三处地方都得去查查。昔涟姑娘,你还知道幽墟的其他规矩吗?比如他们的接头暗号、行事习惯之类的。”
“墨尘说,幽墟的人接头时,会说‘莲开彼岸’,对方回应‘魂归忘川’。”昔涟缓缓道,“还有,他们行事狠辣,凡是见过他们真面目的人,几乎都活不过三日。我之前杀的那个贫民窟的男子,或许就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幽墟的人接头,才被灭口,而我正好借机用含笑散杀了他,嫁祸给幽墟。”
林宴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没想到昔涟姑娘还挺会借刀杀人,不过这次倒是歪打正着,让我们查到了这么多线索。”
“我只是想为瑾瑶报仇。”
昔涟的声音低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悲伤,“若不是幽墟作恶多端,墨尘也不会家破人亡,我也不会……”
“好了,我们知道了。”
赵绵绵打断她的话,语气软了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到幽墟的据点,为你和墨尘,还有所有受害者报仇。”
就在这时,狱卒的脚步声传来,催促道:“时间到了,四位少侠,请随我出去吧。”
林宴点点头,隔着铁栏对昔涟道:“你在这儿安心待着,我们会尽快查清真相,还你一个公道。”他说着,转身跟着狱卒往外走,走到甬道拐角时,忽然回头,咧嘴一笑,“对了,要是王推官欺负你,你就说你认识我,我可是能一剑挑飞三个壮汉的!”
昔涟看着他幼稚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的悲伤也消散了几分。
走出牢狱,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临安城的街巷。林宴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语气轻松:“现在线索清晰多了,曼陀罗花、接头暗号、莲花令牌,咱们兵分三路,分别去查乱葬岗、废弃庄园和栖霞山,天黑前在城南的‘醉仙楼’汇合,怎么样?”
“我和沫兄去栖霞山!”
赵绵绵抢先说道,生怕别人抢了去,说完还偷偷瞄了一眼沫清辞,见他没有反对,脸颊不由得泛起红晕。
林宴见状,故意逗她:“哟,赵女侠这是迫不及待想和沫兄单独相处啊?行,那我就成全你们,我和师姐去查乱葬岗和废弃庄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查到了线索不告诉我们,我就把你们偷偷约会的事传遍整个临安城!”
“你胡说什么!”
赵绵绵瞪了他一眼,抬手用树枝敲了敲他的脑袋,“我们是去查案,不是去约会!再说了,栖霞山那么大,说不定要查一整天,哪有时间约会!”
“好好好,查案查案。”
林宴揉了揉脑袋,笑得一脸狡黠,“不过我可提醒你,栖霞山有不少猛兽,还有可能遇到幽墟的人,你可得保护好我们的沫兄,他可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知道!”
赵绵绵说着,挺了挺脊背,握紧了腰间的柳叶弯刀,“有我在,保证沫兄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沫清辞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轻声道:“赵姑娘放心,我也略懂些防身之术,不会拖你的后腿。”
越凝淡淡瞥了林宴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好了,别贫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天黑前务必在醉仙楼汇合,若是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弹。”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四枚红色的信号弹,分给三人,“这是问灵宗的信号弹,点燃后会升起红色的烟雾,无论在哪里,我们都能看到。”
林宴接过信号弹,随手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师姐,我和你一组,保证马到成功。倒是他们俩,可得小心点,别查着查着,把自己给查丢了。”
“你才会丢呢!”
赵绵绵白了他一眼,转身拉着沫清辞就往城东的方向走,水红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林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道:“师姐你看,他们俩多般配,一个火爆,一个温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越凝拂尘一摆,转身往城西走去,语气平静:“江湖儿女,情投意合本是常事,只是幽墟未除,前路多险,希望他们能分清轻重。”
林宴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嘟囔:“放心吧师姐,他们心里有数。再说了,有爱情的力量加持,查案说不定还能更顺利呢。”
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临安城的街巷依旧热闹,叫卖声、车马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