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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京巷疑云:一念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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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烛摇影,映着青石板地的寒凉,素衣女子跪坐于案前,案上一方无字木牌,被她指尖反复摩挲,磨得木边泛了温软的光。

她肩头微颤,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碎在这寂寂的深夜里,连窗外的风都似被染了悲戚,卷着窗棂轻响,衬得屋内更静。“我的好妹妹……”她声音嘶哑得如同揉碎的粗布,泪水砸在木牌上,晕开一圈又一圈湿痕,“你走了,这人间,便再无我的亲人了。”

烛火跳了跳,映出她眼底翻涌的痛,那痛缠着凉凉的恨,丝丝缕缕,勒得人喘不过气。“凭什么?凭他们害了人命,却能依旧逍遥,连半分罪责都不必担?”她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滴在素色的裙裾上,开成细碎的红梅,“那些人都知道,知道你不是自寻短见,知道是他们合起伙来,将你逼入了绝境。他们看着你受辱,看着你被推搡,看着你倒下去,却个个闭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任由他们将‘自尽’的名头,扣在你清白的身上!”

“是我没用……”

她俯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闷响,撞得人心头发颤,“我护不住你,连替你喊一声冤,都寻不到门路。他们有钱有势,我只是个弱女子,拼不过,争不过,只能看着他们披着人皮,做尽恶事。”

可这份悲戚,终究是凝了寒。她缓缓抬首,脸上的泪还未干,眼底的柔意却尽数褪尽,只剩一片淬了冰的决绝。烛火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竟辨不出半分往日模样,唯有那双眼,亮得吓人,像暗夜里燃着的一簇孤火,烧着复仇的焰。

“可你放心,妹妹。”

她声音轻,却字字咬得极重,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我虽弱,却也知血债需血偿。我没法让官府给你公道,便用我自己的法子,让那些害你的人,让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一个个都给你赔罪!”

“那对狼心狗肺的男女,害了你还不够,竟连老弱稚童都不肯放过,这般丧尽天良,天理难容!”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指腹擦过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我定要让他们,尝遍世间苦楚,让他们在无尽的恐惧里,悔尽此生!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风卷烛影,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头蓄势的孤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指尖捻起一点淡红粉末,凑到鼻尖,那粉末散着一丝极淡的甜香,在这夜里,竟透着几分诡异。

“这世间的公道,若无人肯给,那我便亲手造一个。”

她轻声说着,将粉末倒回锦袋,贴身藏好。

林宴正拍着胸脯大言不惭,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女子爽朗的笑骂:“喂!前面挡路的小子,快让开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个一身水红劲装的少女,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发梢系着同色的绒球,随着马匹奔跑上下跳动。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灵动,嘴角噙着几分不羁的笑意,腰间悬着一柄柳叶弯刀,刀鞘上嵌着细碎的银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骏马在众人面前猛地停下,少女利落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风。她拍了拍马背,笑着抱怨:“这破巷子也太窄了,差点蹭掉我新绣的荷包。”说着,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哟,又死了一个?这京城最近可真不太平。”

林宴见她态度轻佻,眉头皱了起来,沉声道:“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少女双手叉腰,下巴一扬,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绵绵是也!不过是个独自闯荡江湖的侠客,听闻京城最近怪事频发,特意来凑个热闹。”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林宴腰间的剑,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捕快上前一步,语气严肃:“此处是命案现场,闲杂人等不得逗留,还请姑娘尽快离开。”

赵绵绵却毫不在意,反而凑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死者的笑容,啧啧称奇:“这笑容可真够诡异的,跟我前几天在城西巷子里看到的那两具尸体一模一样。看来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林宴眼神一动,沉声道:“你见过李浩兄妹的尸体?”

“当然!”

赵绵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昨天正好路过那条巷子,就看到那俩玩意儿挂在门口的木柱上,笑得跟傻子似的。我还以为是哪家的疯子在恶作剧呢,没想到是真的死人了。”她说着,又凑近林宴,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小子也不像普通人,不如我们合作查案?我知道些关于幽墟的事,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宴刚要开口拒绝,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宛如玉石相击:“不必了,他有我帮忙就够了。”

众人回头,只见巷口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袍子的女子,长发用木簪挽起,簪头刻着精致的莲花纹,眉眼清冷,气质出尘,宛如月下的寒梅。她手中握着一柄拂尘,尘尾的白毛纤尘不染,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你是谁?”

林宴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她。

女子缓步走来,拂尘轻轻一摆,声音清冷而平静:“问灵宗越凝,算起来,你我还有些渊源。令师温以境曾与我宗长老有过一面之缘,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姐。”

林宴一愣,随即想起师父确实提过问灵宗,那是一个擅长通灵问魂的神秘宗门,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此遇到传人。他抱拳道:“原来是越凝师姐,失敬。”

越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眉头微蹙:“此人死状与那对兄妹如出一辙,都是中了‘含笑散’而亡。此毒是淡红粉末,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甜香,能让人在极度的幻觉中含笑而死,死后尸斑会加速形成,伪装成多日死亡的假象。”

“含笑散?”

林宴心中一凛,“这么说,凶手确实是用毒高手?”

“不止如此。”

越凝的目光转向林宴手中的碎布,“这布上的莲花纹,是幽墟外围成员的标记。看来凶手不仅精通用毒,还与幽墟有关联。”她顿了顿,又道:“我能通灵问魂,或许可以让死者自己告诉我们凶手是谁。”

赵绵绵眼睛一亮,凑上前道:“通灵?有意思!我还从没见过真的能和死人说话的呢!”

沫清辞也面露期待,温声道:“若是能让死者开口,那真相便能水落石出了。”

越凝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地上,又取出一面青铜镜,镜面上刻着复杂的符文。她盘膝而坐,拂尘搭在膝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青铜镜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雾气中渐渐浮现出死者的身影。他依旧保持着死前的笑容,眼神空洞,声音虚无缥缈:“是她……那个倚红阁的姑娘……她给我倒了杯酒,酒里飘着点淡红色的粉末,闻着还有股甜香,说能让我发财……我喝了之后,就看到满屋子的金银财宝……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倚红阁的姑娘?”

林宴眼神一凛,“果然是昔涟!”

越凝却摇了摇头,道:“不止如此。我能感觉到,还有两个灵魂在附近徘徊,她们的怨气很重,似乎有未了的心愿。”她说着,双手结印,青铜镜上的雾气愈发浓郁,渐渐浮现出老妇和宛宛的身影。

老妇的灵魂依旧佝偻着身子,脸上满是泪痕,宛宛则紧紧抱着她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们死得好惨……”老妇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戚,“那天晚上,李浩和李薇又来要钱,我实在拿不出来,他们就推了我一把,我的头磕在门槛上……然后他们又打死了宛宛,把我们的尸体埋在了院子里的树下……”

众人闻言,皆是义愤填膺。赵绵绵更是气得咬牙切齿:“这两个畜生!连自己的亲娘和小孩子都下得去手,简直猪狗不如!”

沫清辞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难怪我们找不到她们,原来她们早就……”

林宴紧握剑柄,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怒意,却又带着几分沉重:“我之前还以为她们是被昔涟藏起来了,没想到……是我太天真了。”

越凝站起身,拂尘一甩,青铜镜上的雾气渐渐消散。“她们的灵魂会带我们去埋尸的地方。”她说着,率先朝着老妇的小院走去。

林宴三人连忙跟上。老妇和宛宛的灵魂在前方引路,穿过狭窄的巷子,回到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泥土微微隆起,显然是不久前被翻动过。

“就在这里。”

老妇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

林宴和赵绵绵立刻动手挖掘,没过多久,便挖出了两具蜷缩的尸体。老妇的额头有明显的撞击伤,宛宛的身上则布满了淤青,显然是被活活打死的。

看着眼前的惨状,林宴心中一阵刺痛,他想起昨日宛宛乖巧的模样,想起老妇感激的眼神,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心头。“李浩!李薇!”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恨意,“你们两个畜生,就算死了,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赵绵绵也红了眼眶,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宛宛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可怜的孩子,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沫清辞则默默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他拿起地上的泥土,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尸体上,低声道:“老人家,宛宛,你们安息吧,我们一定会让凶手付出代价。”

越凝看着这一幕,眼神依旧清冷,却也带着一丝动容。“现在真相已经清楚了。”她缓缓开口,“李浩和李薇杀害了老妇和宛宛,被昔涟撞见。昔涟与苏瑾瑶是旧识,苏瑾瑶被李薇逼死后,她一直伺机报仇。如今撞见兄妹俩的恶行,便用含笑散杀了他们,伪装成幽墟所为,既报了仇,又能嫁祸给幽墟,一举两得。”

林宴恍然大悟,他拍了拍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原来如此!我之前只想到昔涟是为苏瑾瑶报仇,却没想到她还撞见了兄妹俩杀害老妇和宛宛的事。难怪她要杀了他们,这两个畜生确实死有余辜!”

赵绵绵也恍然大悟,她笑道:“这么说,昔涟也不算完全的坏人?她杀了这两个畜生,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沫清辞却摇了摇头,温声道:“无论如何,杀人都是不对的。她应该将兄妹俩交给官府,而不是私自处决。而且她用毒杀人,还嫁祸给幽墟,只会让京城更加混乱。”

越凝点了点头,道:“沫公子说得有理。昔涟的行为虽然情有可原,但终究触犯了江湖规矩。我们现在就去倚红阁,将她绳之以法。”

就在这时,赵绵绵忽然弯腰捡起了尸体旁半块被泥土覆盖的帕子,递到林宴面前,扬了扬下巴:“喂,你看这个!我刚才挖的时候在土里翻出来的,这帕角上的墨竹绣得还挺细的,会不会是凶手落下的?”

林宴接过帕子,指尖摩挲着那朵针脚细密的墨竹,瞳孔骤然一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何止是凶手,这是昔涟的东西!我和沫公子去倚红阁时,亲眼见过她裙摆上绣着一模一样的墨竹纹。”

赵绵绵眼睛一亮,凑过来看了看帕子,又看向林宴,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这么说,这帕子真的是那个倚红阁姑娘的?那咱们岂不是有了铁证?”

“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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