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皱了皱眉，见昔涟情绪激动，一时也问不出更多，便颔首道：“打扰姑娘了。若日后想起什么，还请告知刘妈妈，我们会再来拜访。”

昔涟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目送着两人转身离开，直到房门关上，她脸上的泪痕瞬间消失，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指尖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离开倚红阁，沫清辞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这昔涟姑娘看着真是可怜，李浩那般行径，也难怪会遭此横祸。”

林宴却没接话，脚步不停，沉声道：“先去城西，找李薇的布料店。昔涟提到了幽墟，这绝非巧合，而李薇的死，或许也和此事有关。”

两人按照打听来的地址，一路往城西走去。城西多是市井街巷，比起市中心的繁华，更显烟火气。转过一个街角，便看到一家挂着“薇记布庄”牌匾的店铺，门扉紧闭，上面落了些许灰尘，显然已经有些时日没开门了。

布庄旁边是一家杂货铺，林宴便带着沫清辞走了进去。杂货铺老板是个中年汉子，正坐在柜台后算账，见两人进来，抬头问道：“两位公子想买点什么？”

林宴拱手道：“老板，我们是来打听事的。隔壁薇记布庄的李薇姑娘，您认识吗？”

老板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不屑：“李薇？认识，怎么不认识。这整条街，就没谁不知道她的性子。”他放下算盘，压低声音道，“两位是她的朋友？那可真是委屈你们了。这李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又开着家布庄，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对店里的伙计非打即骂，对顾客也没个好脸色，稍有不顺心就撒泼打滚，街坊邻居没少受她气。”

沫清辞闻言，有些惊讶：“竟如此？”

“可不是嘛！”

老板叹了口气，“前阵子，她店里招了个姑娘，叫苏瑾瑶，长得秀秀气气的，性子也温顺，干活麻利得很。结果呢？李薇说她偷了店里的银子，非逼着苏姑娘承认。苏姑娘性子烈，哪里肯受这委屈，百口莫辩之下，竟回家上吊自尽了！”

“苏瑾瑶？”

林宴心中一动，追问，“此事具体是何时发生的？苏姑娘的家人呢？”

“就在半个月前！”

老板回忆道，“苏姑娘是外地来的，在这儿无亲无故，就租住在巷尾的小院子里。她死后，还是街坊们凑钱给她办的后事。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李薇心狠手辣，逼死了人。可她倒好，半点愧疚都没有，还说苏瑾瑶是畏罪自杀，活该！”

林宴与沫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林宴又问：“那李浩呢？他妹妹出了这事，他是什么态度？”

“李浩？”

老板嗤笑一声，“他就是个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天天在外面鬼混，要么去倚红阁喝花酒，要么就赌钱。苏姑娘的事，他估计也就听了一耳朵，压根没当回事。听说他还帮着李薇说话，说苏瑾瑶就是个小偷，死了干净。”

两人谢过老板，又接连走访了布庄附近的几家店铺和住户，得到的说法与杂货铺老板大同小异。一家胭脂铺的老板娘说，李薇经常克扣员工工钱，苏瑾瑶在她店里做工时，常常饿得偷偷啃干粮；布庄斜对面的裁缝师傅则说，苏瑾瑶手艺极好，曾帮他改过几件衣裳，为人善良，绝不可能偷钱，定是李薇误会了她，又不肯听她解释，才把人逼上了绝路。

他们还找到了苏瑾瑶生前租住的小院，院门虚掩着，推开后，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小院不大，只有一间正房和一个小小的天井。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梳妆台，桌上还放着几本线装书和一把未完成的绣品，绣的是几枝寒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放着一封未曾寄出的信，字迹娟秀，字里行间满是对家乡的思念，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丝毫看不出有偷窃的迹象。

林宴蹲下身，仔细查看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指尖拂过桌面的灰尘，目光锐利如鹰。沫清辞则坐在床边，翻看着苏瑾瑶留下的书，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想来是姑娘生前喜爱之物。

“你看这里。”

林宴突然开口，指着梳妆台的一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这划痕很新，像是近期被什么硬物划过。还有这床底下，有一枚金钗。”他弯腰从床底捡起一枚样式普通的金钗，上面沾着些许暗红的痕迹，“这金钗不像是苏瑾瑶会戴的，她的衣物和用品都很朴素，而这枚金钗虽然不算贵重，但工艺尚可，更像是……”

“像是青楼女子会用的？”

沫清辞接口道，心中一动，“昔涟姑娘鬓边戴的，便是一朵白茉莉，并未插金钗，可倚红阁其他姑娘……”

林宴摇了摇头，将金钗收好：“不一定是倚红阁的姑娘，但这金钗绝非苏瑾瑶所有。另外，你有没有发现，苏瑾瑶的绣品上，绣的是寒梅，而昔涟姑娘裙摆上绣的是墨竹，两者的针法虽不同，但都透着一股清冷之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街巷，沉声道：“我们再梳理一下线索。李浩昨日在倚红阁对昔涟无礼，被赶走后，深夜便与李薇一同死于城西巷子，死状诡异，与幽墟有关。而李薇半个月前逼死了苏瑾瑶，李浩不仅不劝阻，反而帮着李薇说话。昔涟提到李浩醉酒时说过‘幽墟’，还说要赎她回去，这背后定然有隐情。”

沫清辞放下书，皱眉道：“可昔涟姑娘看着那般柔弱，怎么会与李浩、李薇的死有关？难道真的是幽墟所为？”

“柔弱？”

林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挠了挠下巴，“你忘了？巷子里尸体旁的诡异甜香，与倚红阁内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而昔涟的房间，虽然清雅，却也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只是被冷香掩盖了。还有，她提到李浩说‘幽墟’时，眼神闪烁，明显是有所隐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苏瑾瑶的死，绝非简单的污蔑。李薇性格跋扈，或许真的是为了钱财污蔑苏瑾瑶，但也有可能，是苏瑾瑶发现了李薇和李浩的什么秘密，才被他们灭口，而‘偷钱’只是借口。而昔涟，很可能与苏瑾瑶相识，甚至关系不一般。她杀李浩和李薇，或许是为了给苏瑾瑶报仇。”

“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杀死两个成年人，还能布置出那般诡异的死状？”沫清辞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林宴指尖敲击着窗台，眼神锐利：“这便是关键。她背后定然有人相助，或者说，她本身就不简单。倚红阁的安静太过诡异，刘妈妈提到昔涟是头牌，只卖艺不卖身，却能在那样的地方立足，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而且，幽墟的势力盘根错节，她既然知道幽墟，说不定也与幽墟有着某种联系。”

他转身看向沫清辞，嘴角扬起一抹少年气的笑容：“现在线索已经渐渐清晰了。我们接下来，一是要查清这枚金钗的来历，二是要确认昔涟与苏瑾瑶是否相识，三是要进一步调查幽墟的动向。只要找到这几点的关联，真相便会水落石出。”

沫清辞看着林宴自信的模样，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几分，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打听这金钗的出处？”

“不急。”

林宴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幽默，“跑了一天，肚子都饿了。先找家面馆填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嘛。说不定还能在面馆里听到些有用的消息呢？”

说着，他率先走出小院，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沫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跟上，心中却暗自佩服林宴的沉稳与敏锐，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他总能保持冷静，找到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