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惊骇的是,两人的尸体上竟已布满了暗青色的尸斑,像是已经死去多日。尸斑沿着他们的脖颈、胸口蔓延开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与昨日那鲜活的、撒泼耍赖的模样判若两人。一阵风吹过,尸体轻轻晃动,麻绳与木柱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死神的低语。
沫清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桂花糕与山药糕散落出来,滚到尸体下方,与地上的尘土混杂在一起。他猛地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怎么可能?昨日他们还好好的,怎么会……”
林宴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讥诮与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那两具诡异的尸体,手指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见过战场上的惨烈,见过江湖仇杀的血腥,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死状——面带笑容,尸斑密布,毫无挣扎痕迹。
“假笑,尸斑异常,没有挣扎痕迹。”
林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是自杀,是他杀,而且凶手用的手段,绝非寻常江湖路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地面,没有发现任何踢翻的板凳,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再抬头看向那两根木柱,麻绳系得整齐而牢固,显然是有人精心布置过。
“面带笑容,恐怕是死前被人下了致幻的药物,或是被某种邪术控制,让他们在极度愉悦的幻觉中死去。”林宴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尸体下方的地面,声音冰冷如铁,“而这尸斑,明明才过了一夜,却像是死了三五日一般,这其中定有古怪,或许是用了某种加速尸体腐烂的毒物。”
沫清辞强忍着不适,走到林宴身边,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具尸体的笑容,只觉得背脊发凉,浑身汗毛倒竖:“这笑容……太诡异了,像是被人强行刻在脸上的一样。”
林宴站起身,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幽墟的人果然阴狠毒辣,连这种人渣都不放过,要么是这对兄妹撞破了他们的秘密,要么就是……他们想借这两具尸体,给我们一个警告。”他不再看那令人作呕的尸体,转身一脚踹向茅草屋的木门。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应声而开。屋内的景象与昨日相差无几,依旧是狭小昏暗,陈设简陋,那张破旧的木床,缺了角的八仙桌,还有墙角的柴火堆,都在原地。但床上的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虽然边缘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之中整理的,那个豁口的粗瓷碗被洗净放在桌上,而墙角的柴火堆明显少了一半,原本放在柴火旁的那个小小的木凳,也不见了踪影。
最重要的是,老妇和宛宛,不见了。
“老奶奶!宛宛!”
沫清辞冲进屋内,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床底、桌下、柴火堆后面,都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却连一丝人影都没有。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林宴站在屋子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除了霉味和草药味,他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奶香味,那是昨日宛宛身上带着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尸体旁相似的诡异甜香。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屋内的每一处细节。
“她们走得很匆忙,但并不慌乱。”
林宴沉声道,目光落在八仙桌上,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圆形印记,正是昨日他和沫清辞留下的钱袋放置的地方,“钱袋不见了,柴火少了,小丫头的木凳也不见了,她们应该是带走了必要的物资,要么是自己离开了,要么是被人带走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发生激烈的打斗。”
沫清辞转过身,脸上满是担忧:“那她们会去哪里?是被凶手掳走了,还是因为害怕,自己躲起来了?”
林宴走到门口,再次看向那两具挂着的尸体,眼神变得幽深:“掳走?以那老妇的身体状况,若是被强行掳走,定会留下痕迹。躲起来?这京城之大,她们无亲无故,又能躲到哪里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我看,她们要么是看到了凶手的模样,被凶手胁迫带走,要么就是……她们知道些什么,提前离开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发出“笃笃”的声响,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昨日那男人在倚红阁门口叫嚣,说要回家拿钱,难道他真的回了家,并且撞破了幽墟的秘密?而老妇和宛宛,又是否知道些什么?
“不管怎样,这倚红阁,我们必须去一趟。”林宴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这对兄妹的死,老妇和宛宛的失踪,都与倚红阁脱不了干系。我倒要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敢在京城如此肆无忌惮地作恶!”
沫清辞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坚定:“好,我跟你一起去。只是这两具尸体……”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宴打断他的话,语气果决,“先找到老妇和宛宛,查清真相。至于这两具尸体,自有官府来处理,我们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他说着,转身走出屋子,脚步沉稳有力,腰间的剑轻轻晃动,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呼应他心中的怒火与杀意。
阳光渐渐升高,却依旧照不进这条阴暗的巷子。那两具挂在门口的尸体,带着诡异的笑容,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世间的一切。而巷子外,林宴与沫清辞的身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