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完全亮透,京城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中,将远处的屋舍、街角的幌子都晕染成了模糊的剪影。客栈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打破了巷子里的静谧。林宴迈步走出,晨露沾湿了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微凉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动作利落而沉稳。
巷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他的脚步声“踏踏”地响着,在空荡的街巷中漾开淡淡的回音。两侧的房屋大多还紧闭着门窗,只有几家早点铺子透出微弱的灯火,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露水的清新、柴火的烟火气,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叫卖声,这些细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京城清晨独有的韵律。
林宴走得不快,却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锐利如鹰,将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都纳入眼底。昨天的事情在他脑海中盘旋,那对不孝子女的嘴脸、老妇的憔悴、宛宛的乖巧,还有柏闻萧留下的字条,都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哼,不过是两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真要是再敢闹事,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林宴低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惯常的刻薄,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知道这京城不太平,幽墟的人藏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昨日那对兄妹虽然可恶,但好歹是活生生的人,今日再去探望,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走出巷子,便是宽阔的大街。晨雾渐渐散去,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马车的车夫、提着菜篮的妇人,一个个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生活的烟火气。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柔和的光线,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林宴放缓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过往的行人。他注意到街角有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眼神闪烁,时不时地打量着周围,不像是普通的百姓。林宴的眉头微微一皱,心里暗道:“这京城果然卧虎藏龙,看来幽墟的眼线确实不少。”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手指却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随时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沿途的店铺渐渐开门营业,伙计们忙着擦拭门窗、摆放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家包子铺的香气飘了过来,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香,让人垂涎欲滴。林宴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撇了撇嘴:“啧,沫清辞那小子倒是会享受,让我饿着肚子赶路,等会儿见到他,定要让他好好补偿我。”
说话间,城南学府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朱红的大门巍峨耸立,门楣上“城南学府”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书香气息。门口已经有几个穿着儒衫的学子来来往往,低声交谈着,显得温文尔雅。
林宴走到学府门口,停下了脚步。他背着手,站在一旁的树下,目光落在那扇朱红大门上,神情依旧沉稳。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拂动他的衣角。他没有立刻上前敲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今日的行程。
林宴在树下站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朱红大门内便快步走出一道月白身影。沫清辞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袍角沾着些许晨露,手中提着个雕花食盒,步履轻缓却不失稳妥,远远便朝着林宴拱手致歉:“少侠久候,昨夜整理典籍耽搁了些许时辰,未能及时启程。”
林宴抬眼瞥他,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讥诮,语气却不见焦躁,反倒带着几分沉稳的调侃:“沫大才子果然是手不释卷,莫不是把‘救人如救火’的道理,都埋进故纸堆里了?”他话虽刻薄,眼神却掠过食盒,见那木纹缝隙里沾着些糕粉,便知对方并非真的拖沓。
沫清辞闻言并不动气,只是温和一笑,将食盒微微举起:“昨日见老人家身子虚弱,宛宛又年幼,特意绕路去‘稻香村’买了些松软的桂花糕与山药糕,再备了些活血化瘀的伤药,想来能派上用场。”他说话时声音温润,如春风拂过,与林宴的尖锐形成鲜明对比。
“算你还有点分寸。”
林宴哼了一声,率先转身朝着巷子的方向走去,“走吧,再磨蹭下去,指不定那两个孽障又在耍什么花样,别让老人家和小丫头受了委屈。”他脚步迈得不大,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沿途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屋檐与墙角,耳尖微动,将周遭的声响尽数纳入耳中——卖花女的吆喝、铜匠铺的敲打、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轱辘声,一切看似寻常,却总让他心头萦绕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沫清辞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上。晨光已完全驱散晨雾,阳光透过街边店铺的幌子,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沫清辞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昨日回来后,我又想起一事,那老妇居住的巷子靠近城西贫民窟,近来听闻那边常有怪事发生,有人说夜里能听到诡异的笑声,还有人说见过穿着黑衣的人影在巷口徘徊。”
林宴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诡异笑声?黑衣人影?怕不是那些闲汉编出来吓唬人的鬼话。”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下意识放慢了些,眼神也愈发锐利,“不过这京城鱼龙混杂,幽墟的人若想藏污纳垢,贫民窟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说着,便转入了昨日那条偏僻的巷子。与大街上的热闹不同,这里依旧冷清,两侧的房屋破败不堪,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墙角堆着发霉的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阳光被高大的院墙遮挡,巷子里显得阴沉沉的,只有零星几束光线透过墙缝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点。
越往里走,那股不安的感觉便愈发强烈。林宴的脚步渐渐停住,鼻翼微微翕动,空气中除了霉味,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甜香,与昨日闻到的气息截然不同。
“不对劲。”
林宴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剑,“这巷子太静了,连虫鸣都没有,而且这气味……”
沫清辞也察觉到了异常,脸色微微发白,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靠近林宴一些:“确实奇怪,昨日虽冷清,却也有几声犬吠,今日竟安静得可怕。”他说话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窗,那些门窗仿佛一张张沉默的嘴,让人不寒而栗。
一阵阴风突然从巷子深处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打在两人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宴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沉声道:“走,快过去看看!”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巷子深处疾驰而去。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间破旧的茅草屋门口,两根歪斜的木柱上,竟各挂着一具尸体!
正是昨日那对不孝的兄妹。男人依旧衣衫不整,领口敞开,露出黝黑的胸膛,脖子被一根粗麻绳紧紧勒住,身体悬空,脚尖微微下垂,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诡异而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女人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散乱地垂在肩头,同样被麻绳勒着脖颈,双目圆睁,嘴角却也向上扬起,那抹笑容比男人更加阴森,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