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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雾锁京城:城南旧巷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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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浑浊的眼中,像是映着几十年的风霜。她这一生,像是被命运反复揉搓的旧布,从记事起便在贫困里挣扎,吃不饱穿不暖,小小年纪便给人做帮工,寒冬腊月里手脚冻得通红,也只能咬着牙继续干活。后来遇上那个愿意对她笑的男人,她以为日子终于有了盼头,两人成了家,虽不富裕,却也安稳。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儿子虎头虎脑,女儿眉眼清秀,都曾是她掌心里的宝。可幸福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更快。男人染病离世,留下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夜里哄他们睡着,她常常坐在床边流泪,怕自己撑不下去,怕孩子们受委屈。

那时候,儿子会抱着她的腿喊“娘,我以后一定孝顺你”,女儿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塞到她手里。她以为自己的苦没有白吃,以为这两个孩子会是她晚年的依靠。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儿子迷上了喝酒赌博,女儿的心气也越来越高,总觉得日子不如意。

儿子成了家,却依旧改不了本性,酗酒、家暴,儿媳忍无可忍,最终带着孩子离开了。从那之后,儿子更是变本加厉,整日泡在倚红阁与赌坊之间,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挥霍一空,没钱了就来找她要。女儿心里一直惦记着青梅竹马,可那人最终娶了别人,她的性情便彻底变了,从曾经的温柔腼腆,变成了如今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稍有不顺心便对老妇破口大骂。兄妹俩隔三差五上门要钱,不给就哭闹撒泼,甚至以死相逼,仿佛她不是生养他们的母亲,而是他们的摇钱树。

就在三年前,老妇在河边洗衣,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哭声。她寻声过去,发现一个被遗弃的箱子,里面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娃,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衣裳,小脸脏兮兮的,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干硬的窝头。老妇的心一下子软了,她想起自己两个孩子小时候的模样,也想起自己这一生的苦,便把这女娃抱回了家,取名宛宛,决定独自抚养她长大。她知道自己没钱没势,可她不想这孩子像她一样,一出生就被抛弃。

兄妹俩得知后,自然是不满的,骂她多管闲事,骂她“老糊涂”,甚至说这孩子是“扫把星”。可老妇不在乎,只要宛宛在她身边,她就觉得日子还有点盼头。宛宛虽只有四五岁,却格外乖巧懂事,会踮着脚尖帮她擦桌子、递柴火,会在她累的时候用小拳头轻轻捶着她的后背,会把仅有的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固执地把大的那半塞给她。老妇常常想,若是自己的亲生儿女能有宛宛一半孝顺,她也就知足了。

——

回到眼前,林宴蹲在老妇面前,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却又刻意端着架子:“老奶奶,您真的还好吗?看您站都站不稳,要不要带您去看一下医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嘀咕着,这两个不孝子真是造孽,把亲娘折腾成这副模样。

老妇连忙摆手,枯瘦的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皱纹像沟壑般堆叠起来:“多谢公子了,不必去了,去了我也没有钱治,我也不想麻烦任何人……”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奶奶您别跟我们见外。”

沫清辞温和地开口,声音像一阵暖风,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老妇苍白的脸上,满是关切,“这事不麻烦的,身体最重要。若是留下病根,以后受苦的还是您自己。”

老妇还想推辞,一旁的宛宛却抬起头,七八岁的小丫头个子不高,梳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子,发梢用红绳系着,她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奶奶,我扶您进屋休息吧。”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懂事,说着便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扶住老妇的胳膊。

老妇点了点头,任由宛宛搀扶着,慢慢往屋里走。林宴和沫清辞跟在后面,进了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破旧的木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上面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桌面坑坑洼洼,放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两把摇摇晃晃的木椅,椅腿用绳子捆着勉强支撑;墙角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火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呛得人有些难受。

宛宛扶着老妇在床上躺下,又踮着脚从床尾拉过棉被,轻轻盖在老妇身上,细心地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站在床边,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看着林宴和沫清辞。

林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撇了撇嘴,心里暗骂那对兄妹不是东西,嘴上却没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又看了看沫清辞。沫清辞会意,也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递了过去。

林宴接过,走到宛宛身边,把两个钱袋塞进她小小的手里。钱袋的重量让宛宛踉跄了一下,她连忙用两只手紧紧抱住,抬头疑惑地看着林宴。林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却又刻意放柔了些许:“宛宛,这些钱你拿着,给奶奶买点药,再买点吃的,别总吃馒头,都把人饿瘦了。记住,别让那两个……”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畜生”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别让你那两个舅舅姨妈知道,不然又要被他们抢去挥霍。”

宛宛一愣,连忙把钱袋往回推,小脸上满是为难:“公子,我不能要,这太多了……奶奶说过,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她的小手使劲推着,钱袋差点从怀里掉出来。

“拿着。”

林宴的语气更硬了些,眉头皱了起来,“你奶奶身体不好,你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不能一直吃那干硬的馒头。听话,拿着,不然我可要生气了。”他故意板起脸,装作严肃的样子,心里却想着,这小丫头倒是懂事,比那两个白眼狼强多了。

沫清辞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温和:“宛宛,这是哥哥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城南学府找我,我叫沫清辞。等你奶奶病好了,也可以让她送你去学堂,识点字总是好的。”

宛宛看着他们,眼眶慢慢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衣襟上。她用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把钱袋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线希望,哽咽着说道:“谢谢……谢谢两位哥哥,我会给奶奶买药的,以后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林宴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行了,别哭了,哭多了变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我们该走了,你好好照顾奶奶,要是那两个东西再来闹事,就去城南学府找沫公子,或者去城里最大的客栈找我,我叫林宴。”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自大,仿佛只要报上他的名字,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宛宛连忙擦了擦眼睛,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谢谢林宴哥哥,谢谢清辞哥哥!”

林宴和沫清辞与老妇和宛宛告别,转身走出了屋子。老妇躺在床上,虚弱地说着“多谢公子”,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一路往巷子外走,林宴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嘴里嘟囔着:“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那两个东西,简直是丢尽了做人的脸,连个七八岁的小丫头都不如,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仿佛提到那对兄妹都脏了他的嘴。

沫清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苦了老人家和宛宛。那钱虽能解一时之急,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经再难念,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亲娘吧?”

林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更加刻薄,“我看他们就是欠收拾,骨子里的烂泥扶不上墙。若不是怕吓着老人家和那小丫头,我刚才真想好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什么叫做人的本分。”他说着,挺了挺脊背,腰间的剑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沫清辞笑了笑,看向林宴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少侠心善,只是行事还需三思。今日之事,我们能帮一时,却帮不了一世。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想个长久之法。”

林宴哼了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了:“帮不了一世也得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欺负。凭我的本事,只要那两个东西敢再来闹事,我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自信,甚至有些自负。

两人说着,已经走出了巷子,回到了热闹的大街上。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沫清辞看了看天色,提议道:“时候不早了,少侠一路奔波,想必也饿了。前面有一家京城很有名的小吃铺,名叫‘百味斋’,里面的驴打滚、艾窝窝、豌豆黄都是一绝,我请你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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