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了两个星期的美瞳后,我跟燕妮闲聊说,我发现只要摘下眼镜换了美瞳,走在学校里就会突然出现很多人看我,跟平时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还不一样,但是只要一戴上眼镜就又没有了,我试了几次发现了这个规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燕妮说确实,我平时画了眼线出去,就总有个男生盯着我,不画他就不看我。哎,人呀,都喜欢一些伪装后的样子。
我俩一阵意味深长地笑。
上了高中我开始留长发,可能因为小时候一直是妈妈给梳头,后来又是短发,现在连个简单的马尾都梳不好,要么头发打结,要么扎起来三圈紧两圈松,扎头发的时候要抬起胳膊从后面梳,我自己还看不见后脑勺,很别扭。
这天我又觉得头发别别扭扭怎么都不得劲儿,梳了几下又打结了,心烦问燕妮要过剪刀,上手就要把头发都剪短。
哎别!别!燕妮急忙站起来一把按住我说,我给你梳!
真是服了你了,你是怎么梳头的,能把头发梳成这样。燕妮一边细细给我梳头一边说。
就是这么直接从头梳到尾。我比划了一下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
头发不是这样梳的,她一下一下给我梳着头发。
燕妮耐心地说,你这样,我教你,要先轻轻把头发末端梳通,然后梳通中段,最后从上细细梳下来。不要一梳到底全攒成死结,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好好向您学习。我开玩笑说。
头发梳好了,刚好快要上政治课了,我低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
“这么好的一张脸,正当风华却一张照片也不留,多可惜。”
我不用抬头就知道燕妮又在给我拍照片。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也会挡脸,要是别人这么偷拍我就生气了,燕妮拍照并没有什么恶意,说了几次还是这样,反正她也不外传,我也不再说什么了。
燕妮有时候会突然叫我名字,我一抬头就是一张,她仍然不满意,说拍出来和她看到的长得不一样。
我很讨厌照相,讨厌看到自己这张脸。有时候我对着镜子也会想起那几张被霍史拉着拍的合照,后来我就连镜子也不照了,每天对着镜子刷牙时眼神就看向别的地方,洗完脸也不仔细检查,低头胡乱抹两把面霜就走。
说出来可能有些夸张,我对自己的脸甚至陌生到记不住的程度。
有一次我指着燕妮一张合照里穿着白衬衫的女孩问她这是哪个朋友,那天她生日我也在场,我怎么没见过。
燕妮看了会儿我,发现我是认真的,说,这是你。
我一愣,拿起照片又端详了一阵,想起自己是有这么一件白色衬衫。
我尴尬地冲她笑了笑。
得亏是燕妮,这要是我问的别人,不被说装就是会被当成傻子。
毕业后咱们再学学化妆,一整个暑假呢,是时候现出美丽的原形了,女人。燕妮说。
原形就是这样,阴暗的角落适合我。我说。
不,女人,不要这样说自己,你在我眼里闪闪发光,你永远是小太阳。
燕妮就像个幼儿园老师每天变着法地夸奖我,夸着夸着我们就高中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