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中餐?或者......试试别的?”贺新笑一边开车一边询问,脑子里快速筛选着合适的餐厅。
他想到市中心有一家评价很高的法式西餐厅,环境幽静,菜品精致,或许能让三煜暂时从早上的冲击中分心。
“都可以。”三煜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活气。
“那......我们去吃法餐怎么样?一家店,挺安静的,味道也不错。”贺新笑提议。
“好。”三煜没有反对。
贺新笑调转车头,朝着餐厅的方向驶去。正值周一午市,餐厅里人果然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低声交谈。
柔和的灯光,洁白的桌布,晶莹的高脚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烘焙香气和咖啡醇香,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侍者引领他们到一处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递上厚重的菜单。
贺新笑将菜单推给三煜:“看看想吃什么?不用客气。”
三煜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菜名和图片,神情有些许茫然。
贺新笑便主动介绍了几道经典菜式,最后两人点了鹅肝酱配面包、法式焗蜗牛、酥皮洋葱汤,以及一份香草黄油煎扇贝配青口贝。
等待上菜的间隙,贺新笑斟酌着话题,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市井见闻,试图缓和气氛。
三煜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但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感觉,似乎在这宁静雅致的环境里被悄然熨平了一些。
菜品陆续上来。三煜对每道菜都流露出些许好奇,尤其是当酥皮洋葱汤被端上桌时,他看着那金黄酥脆、鼓胀如小圆帽的酥皮,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小道长拿起汤勺,迟疑了一下,轻轻敲破酥皮顶部,金色的酥皮碎片落入浓郁的汤中,热气混合着洋葱和牛肉高汤的香气袅袅升起。
“还以为是点心。”
他低声说了一句,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混合了酥皮和汤汁的食物,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真有意思。”
看到他这样细微的表情变化,贺新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愉悦。
此时此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三煜低垂的睫毛和专注进食的侧脸上,刚才在办事大厅里的苍白和冰冷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刀叉轻碰瓷盘的细微声响,食物诱人的香气,还有对面坐着的人......
贺新笑几乎希望时间能永远定格在这一刻,定格在这份短暂却真实的宁静与陪伴里。
这顿午餐吃得很慢,但也终有结束的时候。贺新笑结了账,两人走出餐厅,午后阳光正暖。
他驱车送三煜回绣嶂街。
车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与上午截然不同,是一种松弛后的平静。
行驶了大约一半路程,一直沉默看着窗外的三煜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新笑哥哥。”
“嗯?”
“之前......你帮我买的那个手机,还有手表,大概多少钱?”
三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贺新笑,“上次是刚给师父办完丧事,手头实在紧张。
现在补贴和养老金的手续办好了,钱应该很快会下来。我想把钱还给你。”
贺新笑一愣,随即摆手:“不用还。那本来就是我送你的。你那时候需要,我正好能帮上忙,没什么。”
“送我的?”
三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继续问道,“是以什么关系送我的呢?记者和采访对象?还是......别的?”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贺新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咙有些发干。
什么关系?
他自己也未曾清晰定义过。
是同情?是好奇?是那一次次接触中悄然滋生的、超越工作范畴的关切和吸引?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回答,只觉得车厢内的空间忽然变得逼仄起来。
“我......”他语塞,目光有些慌乱地投向道路前方,试图掩饰这一刻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