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笑猛地回过神,迅速敛起表情,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干咳两声:
“没什么。看个冷笑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那令人头疼的排班表和城西地图,但这一次,眉宇间的郁结似乎松动了不少。
周三去青山精神病院,那么……或许可以安排周二或者周四带三煜去□□件?
他得赶紧把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出个头绪,腾出一天完整的时间来。
想到能开车载着三煜去市里,或许还能顺便请他吃顿饭,贺新笑感觉连审阅那些枯燥稿件的动力都莫名足了几分。
只是这短暂的轻松很快又被现实拉回——张见春发来了详细的权限移交清单和待办事项,叮咚一声,沉甸甸地落进他的工作邮箱。
贺新笑瞥了一眼那长长的列表,又看了看手机,无声地叹了口气。
消息发出后,贺新笑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眼睛就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回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可闻。办公区的嘈杂似乎退得很远,只剩下他手中这部沉默的手机。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或者三煜临时改变了主意时,屏幕终于再次亮起。
「小神棍」的备注下,弹出新的气泡:「明天可以吗?」
明天!
贺新笑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
他甚至没顾上考虑自己明天原本可能有什么安排——张见春刚移交的那一堆工作、可能需要主持的例会、永远审不完的稿子——
所有这一切,在“明天可以和三煜去市里”这个念头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可以往后排,可以想办法挤时间,甚至可以......
他几乎是立刻回复,指尖快得几乎要出现残影:
可以!明天上午九点,我到观音庙门口接你,可以吗?
三煜的回复很快又来了,依旧简短:好。麻烦你了,贺记者。谢谢。
对话结束。贺新笑将手机小心地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小小的、雀跃的期待藏起来。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奇怪的是,原本觉得沉重如山、令人望而生畏的待审稿件、错综复杂的排班表、还有城西工业区那片灰蒙蒙的地图,此刻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甚至连刚才陈妙妙那带着明显推脱意味的“例假”理由,此刻回想起来,他都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这样他才有理由,自己接下青山医院的活,然后顺理成章地为明天腾出时间?
他甩甩头,把这略显荒谬的联想抛到脑后,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开始着手处理眼前的事务,效率竟出奇地高。
“贺哥,心情不错啊?”
对面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调侃道,“刚接手就这么游刃有余,不愧是张头儿看中的人。”
贺新笑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哪有,事情多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他感觉这一天的时光,似乎被注入了一种轻盈的质感。
键盘的敲击声、打印机的嗡鸣、同事间的低声交谈,都成了背景音,而在他心底,有一个小小的、明亮的倒计时在无声地跳动:
距离明天上午九点......
傍晚,当夕阳的余晖给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金色时,贺新笑处理完了最后一份需要今天定版的稿件。
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但精神却并不觉得多么疲惫。
反而有种隐隐的、持续了一整天的兴奋感,像细小的电流,在四肢百骸里悄悄流窜。
是因为明天。
因为明天可以暂时逃离这个充斥着油墨味和截稿压力的空间,可以开车穿过城市,去往那条安静的老街,看到青崖观熟悉的飞檐,然后......
接上那个人。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开哪条路比较顺畅,市里那个办事大厅附近有没有安静点的餐馆,三煜口味应该比较清淡......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三煜的喜好几乎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喝茶。
这让他有点懊恼,又有点好奇。
下班铃声响起,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贺新笑不慌不忙地关闭电脑,整理好桌面。
当他走出报社大楼,踏入傍晚微凉的风中时,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天的忙碌终于过去,而期待的明天,正在加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