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贺新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狼狈地别开视线,胡乱地按了几下手机,锁屏,塞回三煜手里:
“大、大概是刚才走路有点急......那个,基本操作就这些,很简单,你多试试就会了。”
三煜接过手机,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然后像对待什么珍贵物品一样,将它重新端正地放回桌子中央原来的位置,和手表并排摆好。
似乎“学会”和“使用”之间,对他而言还有一道无形的界限。
“铜钱在主殿,我去拿。”他轻声说,转身走向门外,那忽闪的灯泡再次亮起,为他引路。
贺新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脸上的燥热,暗骂自己没出息,抬脚跟了上去。
主殿比偏屋更加空旷幽暗。
只有神龛前点着两盏小小的酥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将正中那尊观音像映照得半明半昧。
观音低眉垂目,面容在跳跃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慈祥悲悯,静静俯视着下方。
三煜径直走到供桌旁的一个小抽屉前,拉开,取出一个磨损得油亮的旧布袋。
贺新笑的目光则被那观音像吸引。
或许是这幽暗寂静的环境太容易催生心念,又或许是刚才那窘迫一幕激起了某种强烈的保护欲。
他望着观音慈和的面容,心底一个声音无比清晰、无比坚定地涌了上来:
菩萨在上,贺新笑......没什么宏愿。只愿......能多照顾他一些。
让他在这个世上,少些孤寂,多些依靠。
这念头纯粹而炙热,在他心中反复回响,如同无声的誓言。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三煜已经拿着布袋走了回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停在了贺新笑身侧,同样抬头看向观音像。
静默了几秒。
然后,三煜忽然转过头,看向贺新笑。
昏暗的光线下,小道士的眼神显得有些古怪,不再是之前的清澈平静,而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促狭的波动?
他用那惯常的、平和的语调,轻轻开口,说了一句让贺新笑瞬间如遭雷击、恨不能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的话:
“对观音菩萨说的话......有时候,我也能‘听’到一点点。”
“......”
贺新笑整个人石化了。脸颊刚褪下去的热度以燎原之势再次爆燃,这次连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三煜,对方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回身,朝着殿外走去——
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和那句轻飘飘却威力无穷的话,在空旷寂静的殿宇里,在贺新笑炸裂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回程的路,贺新笑走得同手同脚,恨不得离三煜八丈远,又忍不住偷偷瞟他的侧影。
尴尬和羞耻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包裹,几乎窒息。
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气氛!说什么都好!
他搜肠刮肚,终于想起宴席上的一个细节,赶紧开口,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干涩:
“那个......唐家两兄弟,今天好像都是七叔公在张罗?没见到他们父母出来?”
走在前面的三煜脚步似乎放慢了些。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贺新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极轻、极淡的声音才顺着夜风飘过来,落进耳里,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们父母......去世得早。”
顿了顿,小道士的声音更轻了,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也是没有爸妈的。很小的时候,被人丢在道观门口。是师父把我捡回去,带大的。”
贺新笑的心猛地一揪。先前那些尴尬瞬间被一股尖锐的心疼取代。
他看向三煜在昏暗光线中更显单薄的背影,喉头发紧。
“师父常说,干我们这行,窥探天机,大多逃不过‘三弊五缺’。鳏、寡、孤、独、残......总要占上一样。”
三煜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我大概......是注定孤独的那一类。异性桃花,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忽然侧过头,看了贺新笑一眼。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但贺新笑却似乎捕捉到他唇角一丝很浅、很快消失的弧度。
“贺记者在报社工作,见的人多,认识的人也广......异性缘、桃花运,应该挺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