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于砚清不说话,就这么侧着头,看着奚沅。
“怎么不换个地方住?”
“住习惯了。”
于砚清便没再问。
而奚沅也没说话。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
于砚清温声开口:“昨天你过生日,忘了跟你说,生日快乐。”
“谢谢。”
“礼物原本是买好了的,没想到出了意外。”
“没关系。”
人回来就好。
没什么比你回到我身边这样的礼物更好了。
奚沅心里默默地想,却没说出口。
办好了身份证。
于砚清看着自己平白多出来的十岁,总觉得不真实。
她竟然四十二岁了。
然而这份不真实,在看见祝阑的那一刻,真实了起来。
未定义集团公司总部大楼。
祝阑来接于砚清。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真丝连衣裙,春光满面,身边跟着一个有点眼熟的小姑娘。
两人姿态亲密,不像是朋友,而母女,年纪又对不上。
于砚清忍不住打量两人。
直到那小姑娘开口,叫了她一声于姐姐。
“是齐月啊。”于砚清温和笑道。
同时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祝阑,眸色露出点兴味。
老同学见面,相互拥抱了一下。
而后祝阑有点嫉妒地伸手捏了一下于砚清的脸颊。
“明明是同龄人,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差我十岁了。”
“以后不许叫我大名了啊,跟小沅一样,要叫我祝姐,听到没有?”
“好啊,祝阿姨。”于砚清调侃她。
奚沅在旁看着两人互动,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于砚清。
四个人一起进了公司大楼,走马观花的转了一圈,底下的员工们都好奇看着于砚清。
祝阑和齐月还有事,跟于砚清见了一面,便先一步走了。
只奚沅陪着于砚清继续参观。
大楼顶层。
于砚清的办公室一直都保留在那。
而奚沅也是合伙人之一,她的办公室,就在于砚清的正对面。
于砚清没去自己办公室,反倒兴致盎然地走进了对面那间,参观起来。
奚沅的办公室有很多私人物品,一看那满满当当的摆设,就知道主人长期待在公司,把公司当成了自己家。
有好些照片。
照片里的奚沅,每张看起来都像是被人强硬拉去照的。
不论是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奚沅,还是穿着衬衫西裤的奚沅,脸上几乎都不怎么带笑,像是压着很重的阴霾,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其中一张,奚沅额角贴着块纱布。
于砚清蹙眉,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纱布,是怎么回事?”
奚沅笑着解释道:“当时去谈项目的时候,在路上被一个熊孩子用石头砸的。”
于砚清肃声:“多大的石头?”
奚沅伸手比给她看:“大概这么大吧。”
于砚清:“报警没有?”
奚沅摇头:“我没追究。”
见于砚清盯着自己,她有些脸热,解释道:“孩子妈妈挺讲道理的,当时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给我赔礼道歉,哭得比我这个受害人还要惨。”
“那孩子受了点刺激,好像是因为他爸爸出轨,回家以后还老打他妈妈。”
“孩子妈妈脸上还带着伤,一看就是新伤。”
“我去医院,顺便把她们母子也带去了,验了伤,又把公司法务的联系方式给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奚沅脸色突然有点古怪。
于砚清看出来,便问道:“怎么了?”
“于砚清。”
奚沅声音格外正经,字音却微沉发哑:“你觉得,我长得像那种很会勾引人的狐狸精吗?”
“那孩子说,我长得很像狐狸精。”
“而她爸爸就是因为狐狸精,才不要她跟妈妈的。”
“……”
大概是没想到奚沅会这么问,于砚清没绷住,表情有一瞬的裂隙,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狐狸精都长得漂亮。
而奚沅五官轮廓明艳夺目。
第一眼看会让人惊艳,第二眼看依旧会觉得惊艳,是越看越漂亮的那种类型。
说她是狐狸精,并不违和。
只不过奚沅性子太冷,让人难以想象出她的媚态,会是怎样的光景。
于砚清忽地开口:“你表演一个勾引,我看看像不像。”
“行,不过得等回去以后再给你表演。”
奚沅竟没拒绝,温柔笑着,应了下来。
“公司里人多眼杂,我施展不开。”
大概是画面太过让人期待。
于砚清心脏猛地一动。
不动声色地压下那点不听话的悸动。
她望着面前一脸予取予求的奚沅,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离开公司。
于砚清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
而她没想到的是,奚沅竟然买下了同层的另一户,跟她这个‘失踪人口’,做了六七年的邻居。
“你的房子,我有定期请人打扫,东西都是齐的,你想住在崖州海湾,或者是这边,都可以。”
当着于砚清的面,奚沅摁开了密码,请她进了自己的房子。
房间的结构很简单,像是开发商赠送的装修,没怎么认真收拾过,甚至不如公司那间办公室有生活气息。
“喝点什么?”
“有水,有牛奶,有酒。”
“一杯水。”
奚沅倒了水,递给于砚清。
家里不论餐具拖鞋,几乎都是两人份。
于砚清不动声色地打量,发现鞋子是女士的。
奚沅这些年,应该还有一个女伴,只是不知道是朋友关系,还是像祝阑和齐月那样。
喝了口水,她望着身侧端正坐着的奚沅,笑问道:“什么时候表演给我看?”
奚沅扯了扯衣领,而后低声询问:“先洗澡,可以吗?”
“可以。”
“房门密码,你刚才看见了吧,洗完过来,摁密码进门就好。”
“……”
于砚清看了眼奚沅,低头又喝了口水,接着便起身出门,回了自己那边洗澡。
洗好之后,她穿着浴袍坐在自家的沙发上。
同老宅那边一样,她的家里也一切如旧,四处打理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变过。
稍坐了一会儿,于砚清便打开门,往她的小邻居那头去了。
然而奚沅还没洗完。
听到动静,她对浴室门外的于砚清说道:“刚才淋浴头出了点故障。”
“家里,你随便参观,没什么不能看的。”
奚沅家里的格局跟她那边是一样的,只是方位有些不同,房门大多敞开着,里边家具简约,整齐干净,东西也很少。
只一间房的门关着。
在这样公开任人打量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神秘。
于砚清在门边站了一会儿,而后拧开门把手。
走进去的一瞬间。
她神情怔愣。
……
奚沅洗完澡出来,已经是十五分钟后的事。
于砚清在客厅的沙发上翘腿坐着。
这次,她拿了一瓶酒出来,没再喝水,面前摆着两只酒杯,里边是漂亮的琥珀色威士忌。
“洗完了?”
“嗯。”
“喝两杯?”
“好。”
两人都穿着白色浴袍,于砚清的浴袍腰带松松挽了个结,衣襟不设防地微敞,露出锁骨处那小片的雪肤和一颗淡淡的痣。
而奚沅的浴袍扣得严严实实,连腰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坐着时,背脊也依然挺直,双腿并拢,浴袍下摆严实地盖到脚踝。
她没吹头发。
发丝带着很重的水汽,软软搭在肩头。
凝结的水珠沿着弧度滑下,在身下米色沙发上洇开一块小小的深色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