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墓碑前,她眼神有点失焦。
她不明白,为什么汽车危险,飞机不安全,现在连船都出了意外。
真是意外吗?
是平安符没用?
还是她求的平安符没用?
船是在快靠近港口的时候消失的。
能容纳四千人的游轮,不是小东西,就算沉没了也很快能找到。
然而搜救队找了足足两个月,却寻不到半点踪迹,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事件到最后也定性不了,只能算作‘离奇失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传闻越来越离谱,说是遇到海匪,人全被杀了。
也有说是海上超自然事件,说是遇到了黑洞,水鬼。
事件影响恶劣,民众一度陷入恐慌,警方为此设立了专案组。
家属们则徘徊在海边,哭得撕心裂肺,官媒和自媒体都带着设备到现场,闹得沸沸扬扬。
奚沅瘦了很多。
没找到人,她不想就此放弃。
跟学校申请延缓入学一年。
于砚清遇难失踪的消息传开以后,关于奚沅是扫把星的闲言碎语再度传开。
一次两次是偶然,然而像是奚沅这样身边人都是意外离世的,却很少。
人们大多对鬼神抱有敬畏之心。
隔壁几家邻居都不太敢跟奚沅说话,遇到只当不认识。
奚沅出门习惯了被人指点,可她不在乎。
她每天认真吃饭,锻炼身体,不停地打听消息。
除了找到于砚清的执念,她并不在乎这世上的其他人与事。
直到于砚清的伯母找上门,奚沅才有了点正常表情,亲自去倒了茶水。
可杨丽淑不是来提供信息的,而是要好处。
她闹腾得厉害,听说了奚沅是扫把星的传闻,她拿这件事做文章,话里话外,要于砚清的公司及财产。
奚沅在旁冷脸看她。
于砚清没死,她一定还活着。
所以她的东西,她会替她看顾好。
杨丽淑是被自己的儿子带走的,于砚清的堂弟于鑫宇,代自己的母亲跟奚沅表达歉意。
奚沅没在意,只问于鑫宇,有没有办法找到于砚清。
政府机关都没办法的事。
于鑫宇有点诧异,但还是认真想了想,才回了奚沅,跟奚沅互换了手机号码。
他说:“要是有消息,我告诉你。”
奚沅有点失望。
而后就又振作起来,继续打听消息,学习考试,拿到了救援潜水员证,再下水探察。
她一刻也没停歇。
熬着熬着,一年便过去了。
奚沅接到电话,去南洮大学报道。
她没放弃寻找于砚清,每周末都要去海边走一趟。
除奚沅之外,还有船上其他乘客的家属,以及几个自媒体在岸边徘徊。
有几次,奚沅被他们采访,她回答得很有耐心,结束后,也问他们在岸边有什么发现。
她遇到任何人都会礼貌询问几句,表情自然,只是漂亮的眉眼间却透着一点近乎疯魔的执拗。
……
又是一年过去。
事情依旧没有进展。
邮轮上乘客的家属们也都知道亲人生存希望渺茫,只余几个自媒体博主还在海边徘徊,而他们的关注点也渐渐地从邮轮转移到了奚沅身上。
只因奚沅太特别了。
不仅人长得美,气质还很独特。
在眼下这个快节奏的世道,还能有这样痴情执拗的人。
奚沅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关注对象,甚至都有了粉丝,她只一心一意做自己的事。
毕业后,她顺利接手了爸爸的公司,出资出技术,针对这起人口失踪事件,联系上了警方专案组,大批量投入使用声波系列海洋搜救仪器,只是依旧一无所获。
奚沅自己也建立了搜救队伍。
一年一年过去。
政界商界娱乐界,新鲜事太多了,大概除了当事人的亲属们,没人还记得邮轮消失这件事。
奚沅收购了于砚清的公司。
海边,她依旧会去。
好几次,有人看见奚沅以后两眼放光,跑上前去搭话,说奚沅真人比上镜好看。
奚沅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她几乎不顾他们说什么,只问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有没有什么猜测,哪怕对方说的再离谱,她也认真听着。
因为奚沅,有许多人再度关注起了这件事。
网友们都在猜测这个漂亮冷清又执拗的女人,到底在找什么人。
不久,就有人扒出来奚沅是一家上市游戏公司的老板,而她没有任何亲人,父母都过世了,于是纷纷猜测,当年上了那艘邮轮的,一定是奚沅的恋人。
不知道哪个男孩这么好命。
现如今这个世道,别说七八年,热恋期的情侣之间哪怕失联一个月,感情也就淡下来了。
唏嘘之余,更多人开始关注奚沅,奚沅各种社交媒体账号开始疯狂涨粉。
这么一年一年的熬。
十年竟就这么熬了过去。
时间很慢,很慢。
所幸,她熬到了。
夏日阳光晒得人要脱一层皮。
奚沅却觉得很暖。
从她的头发丝到脚趾跟。
从沁凉颤抖的手背到扑通乱跳的心脏。
她的四肢百骸,此刻都是暖洋洋的。
有些恍惚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奚沅望着远比那些照片,要鲜活千百倍的于砚清。
耳边回荡着方才她那带着调笑口吻的话语,像是一具风干已久的空壳被注入了灵魂。
“怎么不叫妈妈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