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内,灯光调至最柔和的暖黄。林晔疏将陆屿白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转移到宽敞的大床上,动作是罕见的轻柔。他右手稳稳托着陆屿白的后颈,左手扶着他的肩背,像对待一件价值连城却又脆弱无比的古代瓷器,缓慢地、一寸寸地放平。刚沾到枕头,他立刻抽手,改为用手背轻轻垫在对方脑后,直到确认枕头完全承托住重量,才极缓地撤出手来。
这过于谨慎的姿态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对,他在心里纠正自己。陆屿白不是什么“物品”。他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温度、会痛苦、此刻正因为酒精和过敏而异常脆弱的人。
他直起身,解开陆屿白外套的扣子,帮他把束缚的衣物褪去一些,只留下贴身的棉质T恤和长裤。然后转身走进浴室,用热水浸湿一块柔软的毛巾,拧到半干,回到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用温热的毛巾,极轻地擦拭陆屿白仍泛着红晕的脸颊、脖颈,然后是那双即使昏睡也微微攥着的手。擦到手时,他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一双医生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适合执握精细的工具。但皮肤显然缺乏保养,掌心甚至有一层薄茧,指关节处有细微的旧伤痕,指甲修剪得干净,却透着一股常年与消毒水、动物毛发、粗活打交道的、朴素的质感。
林晔疏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洁净,皮肤光滑,连指甲的形状都经过精心修整,是一双属于会议室、高尔夫球场和签字笔的手。
他沉默片刻,起身从自己的随身行李中找出一支护手霜。挤出乳白色的膏体,在手心捂热,然后握住陆屿白的手,从手背到指尖,再到指缝,一点点细致地涂抹开。动作笨拙却认真,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仪式。
做完这些,他将陆屿白的手轻轻塞回被子下,仔细掖好被角。
接着,他拿起手机,迟疑了一下,在搜索框输入:饮酒过量后醒来吃什么解酒。跳出的答案之一是:番茄,富含果糖,有助于加速酒精代谢。
他立刻给酒店管家发了条消息,要求明早八点准时将新鲜榨制的番茄汁、大量常温白水,以及一份清淡营养的早餐套餐送到房间。
刚放下手机,他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发信人号码陌生,但内容让他瞬间了然——
林先生是吧?真是太感谢你照顾我们家小白了!这孩子从小就不懂事,总给人添麻烦!酒量不行还学人喝酒,真是没出息!等他醒了我们会说他的,真麻烦您了!
语气在感谢与数落之间生硬地切换,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对“所有物”失态的抱怨与急于撇清责任、同时不忘维持表面礼节的功利计算。
林晔疏盯着那条短信,眉心蹙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比刚才在陆屿白父母门外听到的恶言更让他不适。他直接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仿佛要隔绝那股令人不悦的气息。
他需要冷静一下。转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一身的疲惫、酒气,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的标志性木兰花香。二十分钟后,他穿着柔软的白色浴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周身只剩下沐浴露洁净的清香。
套房是标准的双床间。林晔疏原本的打算是去另一张床上休息。他朝那边走了两步,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床上的陆屿白似乎因为体内的燥热和过敏的不适,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踢开了被子,一条腿露在外面,T恤下摆也被蹭得卷起,露出一截白皙却泛着红疹的腰腹。他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急促,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林晔疏叹了口气,折返回来,俯身,伸手想替他重新盖好被子。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被角的瞬间,陆屿白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