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透过不甚隔音的门板,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
“……要不是指望他以后能给咱们养老送终,你以为我愿意把他养这么大?白吃白喝这么多年!”
一个尖利的女声,带着怨毒。
紧接着是一个更粗暴的男声,压低了却更显狰狞:
“呸!当年真该听那算命的!就说他命硬克亲!克死了咱们自己的儿子!当初……当初就该直接把他溺死在海边!也省得现在这么多麻烦!”
女声似乎慌乱了一下,声音更低,却依旧传了出来:“那能怪谁?还不是你自己当年做事不小心!留了把柄……”
“砰!” 好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了地上。
门外的林晔疏,听到这话,抱着陆屿白的手臂僵硬了,后背爬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凉了半截。
海边……差点淹死……
陆屿白为他化妆那天,随口提及的童年“意外”,此刻与门内恶毒的低语轰然重叠!
亲生孩子?克死?溺死?
一个可怕的、令人血液逆流的猜想,如同漆黑的闪电,劈开他的脑海——陆屿白,可能根本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当年那场“意外”,很可能是一场失败的、蓄意的谋杀!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深陷昏睡的人。那张脸上还残留着酒精带来的痛苦红晕,眉头紧锁,仿佛在梦里也在抵抗着什么。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的心疼。那心疼里,夹杂着愤怒,以及对怀中这个人更深、更复杂的怜惜。
他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在门上。
他收紧了怀抱,将陆屿白更密实地护在胸前,对着那无知无觉的睡颜,用极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
“看来,今晚……你得跟我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抱着陆屿白,如同逃离一个弥漫着毒气的深渊,大步走向刚刚合拢的电梯。
再次坐进出租车,报上公寓的地址。窗外的夜景流光溢彩,飞速后退,林晔疏却全然没有了来时的任何旖旎心思。
他紧紧搂着陆屿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几句恶毒的对话,以及那个惊悚的猜想。
非亲生……谋杀未遂……克亲的罪名……吸血般的索取……
这一切,如同沉重的拼图,一块块拼凑出陆屿白那身冰冷盔甲之下,可能隐藏的、鲜血淋漓的过往。
先前那点因身体吸引而起的燥热与遐思,此刻被一种更沉重、更肃穆的情感彻底取代。那心疼里,多了几分恍然,多了几分沉重,也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想要将这个人从此纳入自己羽翼下彻底保护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