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晔疏回过神，摸出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依旧是那个孤零零的、刺眼的字母——F

又是他。

陆屿白今晚的失态、酗酒、乃至之前那些抗拒不安的反应……会不会都和这个「F」有关？

林晔疏盯着那闪烁的字母，眼神沉了下去。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拇指滑动，按下了接听键。

还不等他开口，听筒里便炸开一连串急促、高亢、夹杂着浓重方言的怒吼与咒骂。语速太快，口音太重，林晔疏无法完全听清每一个字，但那语气里的暴怒、指责、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以及一种市井的粗鄙，如同污水般泼面而来。

即便听不懂具体内容，对方的身份和与陆屿白的关系，林晔疏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一个处于绝对上位、对陆屿白拥有某种支配权的长辈。而「F」这个缩写，指向也再明显不过——父。

他耐心地等着那阵咆哮的声浪过去，直到电话那头似乎骂累了，喘息声传来，他才用尽可能平稳、礼貌的语气开口：“叔叔，您好。我是……小陆的朋友。他喝醉了，不太舒服。我现在正送他回来。”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几秒后，再传来的声音像是被突兀地切换了频道，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热情：“啊……是小白的朋友啊？你好你好！哎呀，这孩子，怎么又喝多了！真是麻烦你了！我们现在住在……”

林晔疏顺利地问到了具体地址，也彻底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陆屿白的父亲。

挂断电话，林晔疏看着屏幕上那个「F」，又看看身边昏睡中依然眉心不展的陆屿白，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陆屿白……你仿佛，很不喜欢你的家庭？你对人的那种疏远和拒绝，难道……根源，都在这里？

他向来不是热衷窥探他人隐私的人。但此刻，一种想要验证猜想、想要了解这个人究竟在承受什么的心情，压倒了他一贯的准则。

他拿起陆屿白的手机，屏幕尚未完全暗下。他迟疑了一瞬，还是轻轻抬起陆屿白低垂的脸，用他的面容解了锁。

他没有去翻看任何聊天记录或相册——那太过越界。他的目标明确，径直点开了通讯录。

输入「M」。

果然，一个号码跳了出来。

既然「F」是父亲，「M」无疑就是母亲了。

他又点开微信，在搜索栏输入「F」和「M」。聊天记录弹出，无需点开细看，那一长串未读的、显示着惊人时间长度的语音条，以及夹杂其间、语气毫不客气的文字命令和索取，还有最近几天频繁的、数额不一的转账记录……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也看到了那天在山上，陆屿白手机震动时，来自「F」的那几条60秒语音。他依然没有点开。方才电话里那番“身临其境”的“表演”，已经足够。

最后，他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在搜索栏输入了一个「林」字。

结果跳出来——「林先生」。

林晔疏盯着这三个字，几秒后，无声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不是冷冰冰的字母缩写「L」。

他没有再去看更多，干脆利落地锁屏，将手机放回了他的口袋。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林晔疏付了远超五倍的车费，在司机谄媚的道谢声中，重新抱起陆屿白，走进昏暗的楼道。

电梯吱呀作响，升到四楼。他搀扶着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的陆屿白，来到一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前。

正要抬手敲门，门内隐约传来的争吵声，让他动作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