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局促，“耽误您的时间了。”

“陆先生不用客气，”来人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这是林总交代给我的任务。请跟我上车吧。”

话已至此，再推拒就显得矫情了。陆屿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跟随对方走向停在巷外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车子并不扎眼，但流畅的线条和低调的光泽，在夜色中依然透着不凡的质感。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陆屿白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白日里那些令人窒息的电话、手术的疲惫、以及此刻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的些微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复杂难言。

餐厅位于一座高层建筑的顶层，拥有俯瞰全城夜景的绝佳视角。环境私密而优雅，灯光柔和，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食材与淡淡香氛混合的宜人气息。

林晔疏早已抵达。他换下了白日的汉服，一身剪裁精良的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随意地松着，少了几分庄重，多了几分慵懒的随意。他选择的位置靠窗，能纵览璀璨的城市星河。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静静躺了两支烟蒂。指尖把玩着银质的打火机，目光不时掠过餐厅入口的方向，又或者落在窗外无垠的夜色里，耐心地等待着。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这是一种他鲜少给予他人的耐心。

终于，入口处传来轻微的动静。林晔疏抬眼望去，目光却微微一凝。

走进来的，并不是他等待的那个人。

而是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时髦的破洞牛仔裤，oversize的黑色卫衣，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嘴里叼着的一根棒棒糖，彩色的糖球随着她的步伐在腮边若隐若现，配上她那张青春靓丽、妆容精致的脸蛋，浑身散发着一种活泼又骄纵的气息。

然而，林晔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很大，很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明媚动人的。但此刻，那瞳孔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与这张年轻脸庞极不相称的、近乎玩味的光芒，像一只看到有趣猎物的猫，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老谋深算与审视。

女孩的目光在餐厅内扫视了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晔疏身上，然后，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却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径直朝着他这桌走来。

更让林晔疏眉头微蹙的是，她没有任何询问或犹豫，直接在林晔疏对面——那个他留给陆屿白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晔疏心底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但他多年的教养和习惯，让他不会对一个初次见面、且是女性的陌生人立刻失态发作。他只是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姿态看起来放松，实则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与拉开距离。

他从容地拿起桌上的烟盒，磕出一支烟，衔在唇间。银质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火苗窜起，点燃烟丝。他缓缓吸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视线，也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落在女孩带着甜美笑意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女士，”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冰冷，“你走错地方了。”

女孩似乎对他的冷淡毫不意外，甚至笑得更甜了些。她拿下嘴里的棒棒糖，粉色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糖球，然后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带着娇俏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林晔疏瞬间瞳孔微缩的问题。

“先生，”她歪了歪头，大眼睛扑闪着，“您看，我像您的女儿吗？”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林晔疏握着香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没听错吧？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打扮时髦新潮的女孩，竟然对着初次见面的他，问出如此荒唐、如此越界、甚至带着某种诡异暗示的话语？

虽然此刻他还无法洞悉对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

空气中的爵士乐舒缓流淌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也依旧璀璨迷人，但在这张餐桌周围，温度却骤然降至冰点。一场猝不及防的、带着未知目的的试探，已经突兀地拉开了序幕。而林晔疏等待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