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分。
最后一针缝合线打完结,剪断。止血纱布覆盖,轻柔包扎。陆屿白直起身,摘下手套和口罩,对着灯光仔细检查了一遍器械,确认无误。高强度专注后的松弛感伴随着深深的疲惫,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
送走千恩万谢的宠物主人,仔细交代完术后护理的每一个细节,看着那扇玻璃门终于合上,诊所里重归寂静。他走到洗手池边,一遍遍清洗双手,水流冲刷掉血迹、消毒液的气味,也仿佛带走了白日积累的紧绷。
脱下那件穿了近十个小时、沾染了各种气息的白大褂,挂好。他终于可以卸下今日所有的角色——专业的医生、耐心的倾听者、必须稳定的支柱。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上那面老旧的挂钟。
时针与分针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入他因放松而略显混沌的脑海。
九点三十。
吃饭!
和林晔疏!
他竟然把这件事,完完全全地抛到了九霄云外!下午那通耗尽心神的电话,紧接着投入的紧张手术,让他将这唯一一件带着些许不同意味的约定,彻底遗忘在了角落。
心脏猛地一缩,他快速走到台边,一把抓起静音了一下午的手机。
屏幕点亮。微信图标上,红色的未读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布偶猫头像旁,静静地躺着三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从傍晚六点多开始,间隔均匀,没有催促,只有平静的告知与等待。
他连内容都来不及细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飞快打字回复:刚忙完,林先生还在等候吗?换个衣服我就来。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几乎是立刻,对话状态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回复跳出,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焦躁或埋怨:
不着急。我等你。
短短六个字,却像一股温热的细流,奇异地抚平了陆屿白心中骤然升起的慌乱与歉疚。他迅速锁屏,冲进里间,以最快的速度换下沾染了诊所气味的衣服,套上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
关灯,检查门窗,最后拉下卷帘门。“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宣告着一天工作的正式结束。
他快步走出巷口,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稍稍冷却了他因匆忙而升起的些许热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旁边便利店的灯光下走出,径直来到他面前,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
“陆先生,打扰了。”
陆屿白停下脚步,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陌生、衣着得体的年轻男人。
对方微微欠身,继续道:“林总让我来接您。”
陆屿白这才反应过来,眉头微蹙:“请问……您等了我多久?”
“下午六点我就到了,”对方回答得坦然,语气平和,“看您在忙,没有打扰。”
三个多小时。陆屿白心底那点歉疚瞬间放大。让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人,空等这么久,只为接自己去吃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