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

林氏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阳光被巨幅落地玻璃过滤成一片毫无温度的金色，均匀地铺洒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两只手在空中交握，短暂而有力地一握，随即分开。

海港贸易的刘总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欣喜与恍惚的笑容。他几乎是梦游般地在助理陪同下离开了办公室。来之前，他如临大敌，准备了十几个详尽的方案与风险评估报告，预想了无数种谈判拉锯的可能。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场关乎巨额投资的合作洽谈，顺利得超乎想象。那位以眼光精准、要求严苛著称的林晔疏林总，今日似乎格外“好说话”，甚至没有过多纠缠于那些他预备反复解释的细节与潜在风险。

阳光从侧面打来，在林晔疏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让他此刻平静无波的神情更显深邃难测。刘总自然不会知道，这背后简单到近乎荒谬的原因，仅仅是陆屿白答应晚上和他一起吃饭。这个认知像一小簇温热的火苗，在他胸腔里持续燃烧，足以让他在处理这些惯常的、甚至有些乏味的商业事务时，心平气和，效率奇高。

送走刘总，办公室重归寂静。林晔疏坐回宽大的办公椅，快速处理了几份亟待签批的文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是他此刻唯一愿意聆听的乐章。

“叩叩。”

秘书敲门，得到允许后轻步走入。

“林总，这是需要您过目并安排下月签署的初步合同草案，以及恒顺地产新区开发、德信黄金矿产两个重点项目的招标计划书。” 秘书将两份厚重的文件夹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林晔疏放下手中那支用来随手勾勒的绘图铅笔——笔身已被摩挲得温润——接过文件。他先快速扫过恒顺地产的项目书，圈出几个关键数据，然后翻到德信黄金的部分，看得更为仔细。片刻后，他放下文件，重新拿起铅笔。

“恒顺的项目，按既有流程推进，无需额外评估。”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把德信黄金，还有众烁集团今年上半年的详细股市数据波动、资金流报告整理成对比报表，下班前发给我。”

“好的，明白。” 秘书迅速记录，随即稍作犹豫，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林总。之前您……带去游乐场玩的那个孩子，化妆师刘老师的儿子，今天又被刘老师带来片场了。那孩子一直吵着要找您，说要再和您玩。”

林晔疏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刚刚在速写本上无意识画出的几条流畅弧线上——那似乎是一个人的下颌轮廓。闻言，他笔尖未停，只淡然道：

“孩子心性，哭闹寻人是常事。转告刘老师，看好孩子，不影响剧组正常工作进度即可。” 语气平静冷淡，听不出情绪起伏，与那日游乐场里的耐心温和判若两人。

“是。” 秘书不再多言，悄然退下。

办公室门轻轻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几分钟后，林晔疏终于放下了铅笔。他没有去看那份待处理的报表，也没有立刻召见下一位等候的经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速写本那寥寥几笔的侧影上。

然后，“咔嚓”一声脆响。

那支通体纯银、边缘镶着哑光黑边的定制打火机在他指间绽开一朵幽蓝的火苗。他俯身，点燃了唇边的香烟。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怅然地吐出。灰白色的烟圈在阳光中升腾、变形、消散。他垂眸，看着指间这枚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打火机，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他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山道上，封闭的商务车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个磨损了边角的橙黄色塑料打火机。一簇小小的、稳定的火苗，被平稳地递到他面前。那火焰的温度，透过记忆，灼烫了他的指尖。

他举起速写本，对着阳光。纸上用铅笔快速勾勒的线条，谈不上精细，更谈不上形似，但那个侧脸的轮廓，那抹清瘦而利落的下颌线，却奇异地有了几分神韵。

“陆医生，”他对着那幅简单的素描，无声地低语，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温柔的笑意，“我在想……你喜欢的口味，会是什么样的？”

是偏好酸辣的刺激，还是崇尚清淡的本味？

“但我，”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更希望……你是甜口的。”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仿佛在期待某种他自己也尚未完全定义的“甜”。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迅速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那个黑猫头像静静躺在列表里。他屏住呼吸，指尖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进去，然后直接戳向那个曾经对他紧闭的入口——朋友圈。

这次，没有那条灰色的横线。没有“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朋友圈”的提示。

陆屿白的朋友圈，对他开放了。

就这么……容易吗？

林晔疏怔住了，心头涌上一阵近乎不真实的惊喜，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他本以为攻克这座堡垒需要更漫长的时间，更多的“战役”。可对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撤去了这道最基本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