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晔疏目光不经意扫过的瞬间，他清楚地看到，陆屿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倏然掠过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不安，甚至是烦躁，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涟漪虽快却真实存在。

陆屿白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手指迅速滑动，挂断了电话。动作快得近乎仓促，仿佛在躲避什么令人极度不适的东西，像是毒蛇，或是猛兽。

电话刚断，屏幕尚未暗下，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叮。”

“叮叮。”

“叮叮叮……”

一连好几条。而且，林晔疏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些弹出的提示框显示，每条都是长达60秒的语音。它们接连不断地涌进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骚扰的连绵不绝感。

是什么人？

如果是朋友或工作上有急事，正常反应应该是接电话，而非如此抗拒地挂断。

陆屿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需要随时应答的老板或领导。那会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抗拒到不接电话，并在挂断后，还如此执着地、用大段语音信息不断“轰炸”？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显然瞬间搅乱了陆屿白的心绪。他原本已经略微松弛的肩线重新绷紧，眉宇间笼上一层极淡却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努力将注意力从手机上扯回，然后才看向林晔疏，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下午还要回诊所。晚上……接了一个预约好的手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最终给出的回答模糊而隐晦，“所以……”

这听起来像一个婉拒。

林晔疏眼底那簇因邀约而亮起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一种清晰的失落感笼罩了他。他掐灭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蒂，动作里带着一股无言的烦躁，随后，极轻地、几乎难以听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短，却仿佛承载了许多未能说出口的无奈。

“没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试图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等你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陆屿白忽然抬起了眼，目光越过那些仍在断断续续亮起的手机屏幕，看向他，接上了他的话，清晰地说道：

“最迟……不超过晚上十点。”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不耽误林先生你的时间的话。”

峰回路转！

林晔疏的心像是坐了一趟急速过山车，从低点猛地冲上高点。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失落。别说十点，就算陆屿白说凌晨，他也绝对会等。

“当然不会。” 他立刻回答，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欣喜，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一个真实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让他暂时忽略了陆屿白眉间尚未完全散去的、因那通神秘来电而起的淡淡忧愁。

“好，”他重复道，语气郑重，“我等你。”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沉稳的低鸣。黑色商务车平稳地驶出空旷的VIP停车场，汇入下山的车流。窗外的山景飞速倒退，离城的轮廓在天际线处渐渐清晰。

车厢内，一人心怀雀跃的期待，另一人却将手机屏幕朝下，静静扣在膝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串来自“F”的、未被点开的语音条，像一串沉默的注脚，暂时被搁置，却并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