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听不到外界的任何杂音。

柔软。

身下的座椅完美贴合身体曲线，支撑力恰到好处，将山路颠簸的残留感瞬间抚平。

清新。车内弥漫着一种极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气，若有若无，绝非人工香精的甜腻，更像是某种高级定制车载香氛，混合着真皮与洁净空气的味道。

整洁。

目之所及，一切井井有条，没有任何多余的个人物品，如同这辆车刚刚出厂，或是随时准备迎接一场不容有失的商务会面。

这一切，与两个小时前那辆充斥着复杂气味、座椅僵硬、噪音不断的公共巴士，形成了天壤之别的落差。

说没有丝毫感触是假的。陆屿白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种差距，这差距庞大而具体。但这感触并未在他心中激起波澜，更不会影响他下次继续选择那辆准时准点、票价公道的巴士。他对此安之若素。

林晔疏绕到驾驶座一侧，打开车门，弯腰坐了进来。随行司机身高与他不同，座椅的位置显然不合他的习惯。他按下电动调节按钮，座椅平稳而无声地向后移动，直到找到最舒展的角度。接着，他很自然地拿起中央扶手箱旁放着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陆屿白。

“谢谢。” 陆屿白再次道谢，接过，握在手中，并未立刻打开。

林晔疏自己也拿起一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流划过喉咙，却似乎未能浇灭另一种升腾的渴望。刚才舞剑的消耗，山顶的风，此刻封闭空间里与陆屿白独处的、微妙的紧绷感，还有被暂时搁置的商业电话……种种因素交织，让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烟瘾猛然窜了上来，来势汹汹。

他感觉喉咙一阵发紧，下意识地抬手，解开了汉服领口最上面的那颗盘扣，仿佛这样能呼吸得更顺畅些。另一只手已经探入衣内，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金属烟盒。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渴望几乎要破茧而出。

但他动作停住了。他想起了之前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陆屿白对烟味的皱眉，下意识保持距离的姿态。他不喜欢烟味。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林晔疏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摸到烟盒的手收回，转而拿起自己那瓶水，又猛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试图压制喉咙的干痒和心底的躁动。烟草的诱惑与对身旁人的顾及，在他体内形成一种无声的拉锯。

就在他拧紧瓶盖，准备发动车子，用引擎声掩盖这份不适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带着塑料质感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林晔疏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陆屿白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非常普通、甚至有些旧的塑料打火机。橙黄色的外壳，磨损的边角，是最廉价常见的那种。此刻，一簇小小的、稳定的火苗，正从打火机顶端跳跃起来。

陆屿白的手伸在半空，将那簇火苗，平稳地递到了林晔疏面前。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既然想抽就别忍着”的坦然，甚至还有一丝对他刚才那番克制挣扎的……了然。

林晔疏看着那簇近在咫尺的火苗，又抬眼看向陆屿白平静的脸，整个人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小小的火焰，定格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