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寂静，被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填满。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两人并肩而行，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衣袂偶尔被风拂动，几乎相触，又迅速分开。

林晔疏有许多问题想问。关于他的喜好，关于他的生活，甚至关于诊所里那只受伤的猫。思绪纷杂，在喉间滚动。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陆屿白沉静的侧脸，落在他线条清晰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屏障的眉眼时，一个全然不同、甚至有些突兀的问题，竟不受控制地、直接从他唇间滑了出来。

“陆医生……”他的声音在山林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结婚了吗？”

话一出口，林晔疏自己先怔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插在风衣口袋中。这问题太私人，太冒昧，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以他的身份和习惯，若真想知晓，不过是一通电话或一份简短报告的事。可他没有。在这一刻，他荒谬地、固执地，想亲耳听到他说出结果。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压过了所有精密的算计和得体的社交距离。

陆屿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小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没什么表情变化。

“没有。”他答，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晔疏的心跳在“没有”两个字落定时，漏跳了一拍，随即是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期的微松。可某种更深的好奇，或者说探究欲，驱使他紧接着追问，语气比刚才更显得随意，仿佛只是顺着话题闲聊：

“是……现在没有吗？”

陆屿白终于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山间清晨的薄雾，看得见，却抓不住实质。

“现在没有，”他转回视线，语气是彻底的、近乎冷漠的淡然，“以后，也不会有。”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就这么直接地、彻底地关上了那扇门。这反而让林晔疏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定。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庆幸与更深疑惑的情绪，悄然蔓延。庆幸于那扇门后空无一人，疑惑于为何如此决绝。

沉默了片刻，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林晔疏换了个话题，目光投向远处掩映在林木间的寺庙金顶。

“陆医生，你信佛吗？”

陆屿白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不信。”他回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的疏离，“但尊重。毕竟，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抛开宗教光环，本身也是一位完成了伟大思想探索的人物。”

“哦？”林晔疏尾音微扬，带了点真正的兴趣，“何以见得？是因为他开创的信仰，拥有万千信徒，绵延至今吗？”他试图用惯常的、衡量影响力的世俗标尺去理解。

“不是。”陆屿白再次摇头，这次他的目光投向更幽深的林间，声音在山风里显得清晰而平静，“佛家常说‘四大皆空’，讲‘无欲无求’。放下，听起来很容易，像是终极的解脱。”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可这世间，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放下，而是放不下。爱憎会，怨别离，求不得……这些才是人之常情，是血肉之躯难以挣脱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