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庭院，卷起尚未落定的尘埃与几片枯叶，也带来了对方身上极淡的汗意、旧木料气息，以及那刚刚弥散开的烟草味。

眼前的景象与认知产生了奇异的割裂。

在这座香火鼎盛却难免被现代商业气息浸染的寺庙深处，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奔赴下一个“实际”目标的时代罅隙里，他竟亲眼目睹了一场近乎失传的汉家剑舞。没有舞台灯光，没有观众喝彩，只有山风为伴，落叶为衬。更让他心神微震的是，舞剑之人，竟是那个在离城商界传闻中翻云覆雨、冷酷莫测的林晔疏。

在陆屿白的潜意识里，如林晔疏这般的人物，精通的该是高尔夫球场上的优雅挥杆，是谈判桌边的运筹帷幄，是马场上掌控骏马的缰绳，或是其他任何标榜阶层与品味的高级消遣。他从未想过，会在此地，见此一幕。

而在他内心深处，对汉家衣冠、礼仪、乃至武艺所承载的那份厚重文化与精神，有着一份近乎本能的亲近与珍视。那是流淌在血脉里，却被快节奏的现代生活日益冲刷淡薄的认同感。他遗憾于时代的洪流卷走了太多古朴的根系，那些浓厚的传统如同沉入深海的明珠，光华渐隐。正因如此，眼前这突兀又和谐的一幕，才显得如此珍贵，像一道光，蓦然照亮了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因此，当林晔疏转身，与他四目相对时，陆屿白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竖起礼貌而疏离的屏障。某种源自文化认同的微妙共鸣，悄然松动了心防。

他向前走了一步，踏入院内，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真实的讶异与欣赏混杂的笑意。

“我是真没想到，”陆屿白开口，声音在山寺的寂静中显得清晰平和，“林先生，居然会穿上这身衣服，在这样的地方……”他的目光掠过对方身上那件因舞动而稍显松垮却更添风致的墨青汉服，最后落回林晔疏脸上，“挥剑一舞。”

万千疑问与方才独处时未及收拾的心绪翻涌而上。但他面上不显，只不动声色地将指间刚点燃的烟在身旁石墩上按熄。

林晔疏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许距离，却又保持着不至于让人不适的空间。风再次拂过，这次的风似乎温柔了许多，只轻轻撩动两人的衣角与发梢。

“只是来烧柱香。”林晔疏语气平淡，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偶遇，“我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陆医生。”他的目光落在陆屿白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神情中分辨出更多意味。

陆屿白闻言，竟又上前了一步。这一步，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进入了某种更私人、更倾向于交谈的范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投下晃动交错的光斑。

“那，”陆屿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随意的邀请意味，“林先生，有空一起走走吗？”

林晔疏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