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说一遍,”林晔疏打断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细针,扎进空气里,“手机,给我。”
周临的笑容垮了。他太了解表哥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没有商量余地。他悻悻然解锁手机,递过去,嘴里小声嘟囔:“就……就回个消息……”
林晔疏接过,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精准点开与苼姐的对话框。他甚至没看之前的记录,直接输入一段文字,发送。
然后,长按那个头像,在跳出的选项里,干脆利落地选择了删除联系人。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犹豫。
他将手机递还。
“好了,”林晔疏重新靠回座椅,目光落向窗外更浓的雾霭,“她不会再找你了。”
周临接过手机,难以置信地瞪着空空如也的聊天列表。“哥!你……你把她删了?!”他压着声音惊呼,眼底是真切的惶恐,“你不怕她知道了,直接来找你麻烦?她可是苼……”
“至少,”林晔疏打断他,将燃尽的烟蒂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手臂重新搭回窗沿。山风灌入,吹动他广袖与额发,声音几乎散在风里,“能让你安静点。”
周临看着表哥被山风拂动的侧影,那身古雅的汉服也掩不住他周身散发的、独自面对一切的孤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默默收起手机,也望向窗外,只是眼神里没了刚才游戏时的浮躁,多了点复杂的东西。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与引擎低鸣。
林晔疏静默片刻,取出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指尖滑动,几乎没有搜寻,便停在了那个熟悉的、沉寂的对话框。
陆屿白。
头像依旧是那只孤寂凝望鸿雁的黑猫。点进去,聊天记录空白,朋友圈仍是那条拒绝窥探的灰色横线。
他拇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山间的湿冷好像渗进了指尖,也漫进了心头。是因为这身庄严的、象征传承与束缚的古礼汉服?又因为即将面对一整天虚伪的家族寒暄与冗长仪式?还是因为……刚刚亲手斩断一桩麻烦后,反而更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处,有个更大的、无法斩断的麻烦正在扎根?
他忽然想发点什么过去。一句最简单的问候,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符号。
指尖轻触,打出一个“早”字,看着那孤零零的字,又删掉。换成“我家那只猫……”,想了想,再次删去。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只是锁上屏幕,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硌得生疼。然后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情绪,连同窗外越来越浓的山雾,一起关在眼帘之外。
心情欠佳。
而一会儿,在那香烟缭绕的古老殿宇里,还有一场延续百年的、名为“亲情”与“传统”的盛大表演,正等待他登场。
车队如长龙,沉默而坚定地向着云雾深处的明阳寺驶去,将山下的尘世与某个诊所里同样孤独的人,一同抛在了渐渐亮起的天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