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的目光扫过那个猫头像,又抬起,看了一眼林晔疏。对方的神情坦然,理由充分,姿态也放得足够低,近乎一个普通宠物主人的请求。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拒绝。放下抹布,从围裙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扫码。
“滴”的一声轻响。
添加成功的提示弹出。
林晔疏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增的联系人——“陆屿白”。头像是一片深蓝近乎黑的夜色背景,一只体型优美的黑猫,孤零零地蹲在窗台上,仰着头,望向窗外遥远天空中一抹飞掠而过的鸿雁剪影。构图简洁,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
他的心像是被那画面轻轻刺了一下。
“谢谢。”他收起手机,对陆屿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诊所。
随从已经将车开到了巷口不远处。这次不是那辆显眼的加长轿车或商务车,只是一辆低调的黑色普通轿车。车门打开,林晔疏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部世界。
他几乎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胸腔里某种翻涌的、难以名状的情绪。然后,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添加的、名为“陆屿白”的联系人,指尖快速滑动,点进了朋友圈。
一片空白。
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横线,和一行小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他设置了。
设置了“仅聊天”。
林晔疏盯着那条横线,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一种极其强烈的、混合着失落与挫败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得到了联系方式,却依旧被一道无形的墙,牢牢挡在了这个人的真实世界之外。
他看不到他的生活,他的喜怒,他窗台上的绿萝是否茂盛,他今天会不会为那只可怜的猫手术成功而稍稍松一口气。
什么也看不到。
“操。”
一声低低的、压抑的脏话,从林晔疏紧抿的唇间逸出。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随即,他想起了刚才诊所里,那个肮脏的男人强行亲吻陆屿白脸颊的画面。那湿冷黏腻的触感,那屈辱而暴力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林晔疏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力道之大,让整个车身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前排的司机和助理身体一僵,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车内的气压低得骇人。
林晔疏收回手,指骨传来隐隐痛感。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膛起伏了几下,才将那翻腾的暴戾与某种近乎嫉妒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车子缓缓驶离老城区狭窄的巷道,重新汇入城市逐渐苏醒的车流。临行前,林晔疏还是侧过头,透过后车窗,朝诊所所在的那个巷口方向最后望了一眼。巷子深处已经看不见那间小店,只有一片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的陈旧光影。
而诊所内,陆屿白已经清理完地面,洗了手,重新戴上手套和无菌帽。他走到诊疗台边,看着那只微弱的猫,它不动了!!
陆屿白愣了一下,立刻仔细检查,没错,事实就是猫已经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可能是打架的时候,又或者是他在房间内和林晔疏说话的时候,又或者是自己呕吐的时候,不得而知。
或许,对它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吧。
他合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原本应该悲伤的他,此时却没有一点想哭的冲动。麻木?无助?习以为常?此刻,对他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而微信列表里,那个新添加的、头像是一只漂亮布偶猫的联系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再无声息。
林晔疏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缓慢后退的斑驳墙面上,思绪却像一团缠结的丝线,理不出头绪。陆屿白那张冷漠的脸、那条仅聊天的横线、那只孤寂望向鸿雁的黑猫……还有脸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肮脏男人的、令人作呕的触感幻觉,这些碎片在他脑中反复冲撞。
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