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司?面对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和永远带着面具的下属?
回家?那个华丽而空旷、被称为“家”的地方?
或者……去个能让人暂时忘记这一切的地方?
他还没想好,甚至有点罕见的茫然。手机就在此时震动起来,嗡嗡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林晔疏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的备注,不是任何一个正式的头衔或名字,而是四个字——
乱世魔王。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方才那些烦乱阴郁的思绪像是被一股外力蛮横地搅散。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 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冷硬。
“表哥——!”
听筒那头立刻爆发出一个活力过剩、甚至有点咋呼的年轻男声,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掩饰的亲昵和赖皮劲儿,“我!到!机!场!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无论你现在在干什么,在见哪个重要客户或者开哪个巨头的会,赶紧的,立刻,马上,过来接我!这是圣旨!”
林晔疏听着那连珠炮似的话,眉心的结缓缓松开,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如果我很忙呢?”
“忙?” 那头的人嗤笑一声,理直气壮,“那你现在就不用忙了呀!天大地大,你亲爱的表弟回国最大!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保准你喜欢!”
林晔疏沉默了一瞬,然后,对着话筒,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力道,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冷硬的壳子下面,透出的是一层无奈的笑意和纵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得逞的大笑,背景音是机场嘈杂的人声和广播。
挂了电话,林晔疏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并未立刻消失。
“机场。”
特制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所有喧嚣彻底隔绝,车内重归一片昂贵的寂静。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还是浮现出陆屿白那双冷得像冰湖的眼睛,和那句不留余地的“不用来我店里”。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混杂着尚未消散的怒意、浓重的不甘,以及一种连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类似挫败的感觉。
他林晔疏何曾被人如此明确地、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过?
既然你这么无趣,这么喜欢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那就先晾一晾吧。
他心底的那个声音告诫自己。
像对待一件需要耐心等待时机、不能强攻只能智取的棘手项目。像驯服一匹骄傲又敏感的烈马,逼得太紧只会让它撞得头破血流,甚至伤及自身。
等我玩够了,腾出空了……
再回来看你。
到时候,再看看,你那副冷硬的壳子,是不是还像今天这样牢不可破。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将老城区远远抛在身后。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炽烈,彻底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整座城市照耀得一片灿白,仿佛所有阴影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