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给何老师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老师，妆已经完成，林总说尚可，我已经离开了。”

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复：“辛苦了，小屿。这次多亏你了。”

“不客气，谢谢老师给我机会。”他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您早些休息。”

对话结束。他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熟悉的疲惫感裹挟着完成任务后的轻微空虚，漫上四肢百骸。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到他那间小小的、干净又质朴，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然而，不知为何，就在这个放松下来的瞬间，脑海里竟毫无预兆地闪过一张脸——镜前被灯光勾勒出的深邃轮廓，凑近时身上混合的烟草与木兰冷香，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带着体温和无形压力的手……

还有对方那双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审视的、探究的，又似乎藏着某种更深邃难辨的东西。

陆屿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情况？

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突兀闯入的画面和感知甩出去。疯了，他想，简直是神经病。

很快，理性的屏障重新建立。他将那短暂的、不合时宜的走神归结为长时间专注工作后的精神涣散，以及面对林晔疏那种强烈存在感时下意识的防御记忆。思绪很快恢复清明，重新归于心底那一片平静的湖面。

盛世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内，此刻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生日宴已进入高潮。弦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优雅的曲调，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长桌上银器与水晶杯熠熠生辉。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举杯致意。空气中浮动着名贵香水、雪茄与高级料理的复杂气息。

座位安排极尽讲究，如同某种隐形的权力地图。最核心的区域，座椅靠背甚至贴着烫金的名牌，其庄重与划分阶层的意味，比某些颁奖典礼更甚。

林晔疏站在人群中心，一身黑白拼接的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醒目。他正与几位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交谈，唇边噙着得体的微笑，眼神专注，应对从容，是无可挑剔的东道主姿态。

只是，在又一次举杯致意的间隙，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不远处那张贴着“陆屿白”三个字的空座椅。

座椅被安排在与主位并排不远的位置，算是极高的礼遇。此刻，它空荡荡地立在那里，椅背上的名牌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林晔疏的视线在那空座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继续与身旁的银行家谈论着最新的利率政策。无人察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波澜。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期待，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他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