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散落在工作台上的工具。粉刷、海绵、笔、各色盘皿……一件件归位，动作熟稔而安静。

林晔疏没有立刻回应。他夹着烟，身体微微转向陆屿白的方向，目光如同鉴赏家审视一件刚完成的艺术品，带着探究，也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陆屿白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并未抬头，只是加快了手下清理的速度。只要没给何老师丢人，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了木兰香、烟味和无形压力的空间。

就在他合上化妆箱第一层锁扣时，林晔疏的声音再次响起，闲谈般随意：

“陆医生，”他用了这个称呼，而非“陆老师”，“我家的猫，这几日好像发情了，整夜叫。该怎么办？”

陆屿白正在擦拭刷具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抬眼，看向镜中那个倚着椅背抽烟的男人，对方的目光也正透过镜子落在他脸上。

他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刷子，声音平稳专业：“可以注射或服用抑制发情的药物，先稳定情绪。之后如果考虑绝育，需要等它情绪完全平稳后预约手术。术前需要禁食禁水六个小时。”

“绝育？”林晔疏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就这么剥夺了她的生育权利……会不会，太残忍了？”

陆屿白擦拭刷具的动作未停。这话并不让他意外，许多对宠物了解不深的主人初次接触绝育概念时，都会有类似的反应。

“那就要看主人的选择了。”他的回答客观而冷静，听不出个人倾向，“毕竟，对动物而言，繁衍后代是它们的天性之一。不绝育，意味着后续可能面临走失、意外怀孕、生殖系统疾病等问题。利弊需要主人权衡。”

“陆医生，”林晔疏将烟蒂摁熄，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股混合了高级烟草、他身上清冷木兰香、以及陆屿白身上消毒水味的复杂气息，再次弥漫开来。“要不，约个时间，你亲自给我家猫看看？”

他朝陆屿白走近一步。

陆屿白正在将最后几把刷子收入箱中，闻言，头也未抬：“绝育手术的术前评估是标准流程，不需要单独看诊。一般来说，六个月以上、身体健康的猫狗都可以进行。如果您需要，我的诊所一天后恢复营业，可以预约。”

“哦？”林晔疏又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缩短到不足半米。他身材高大，即便陆屿白身高也有一米八三，此刻仍能感受到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可我想跟陆医生讨论的，不只是手术流程。”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而是这个颇有争议性的话题本身——绝育，到底有没有必要？人类以‘为它好’的名义，决定另一个生命的繁殖权利，这其中的伦理边界，陆医生怎么看？”

气息逼近。陆屿白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强烈的存在感，混合着烟草与冷香，让他下意识地感到些许不适。他借口去拿工作台另一端的定妆喷雾，身体自然地朝旁边侧移，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林总，我的……化妆刷。”他伸出手，指尖即将碰到那把遗落在台面上的扇形刷。

几乎同时，一只骨节分明、戴着昂贵腕表的手也伸了过来，不经意般，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热，干燥，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而两人的手下方，正是那把刷子。

陆屿白的动作彻底顿住。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晔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