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再次踏进盛世酒店大堂时，步伐比之前略快，却依然从容。工作人员早已等在电梯口，见他出现，明显松了口气：“陆先生，这边请，林总已经在等了。”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陆屿白对着电梯内壁光洁如镜的表面，稍稍整理了一下因奔走而微乱的衣领和袖口，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表情恢复职业性的平静。

门开了。

走廊尽头的双开门虚掩着。他走到门前，停顿半秒，抬手，指节在深色木质门板上敲出清晰而克制的三声。

“进。”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不出情绪。

陆屿白推门而入。

套房内光线明亮而柔和。落地窗前，那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宽大的化妆椅里。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挺直的脊背、宽阔的肩线，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需言语的压迫感，已经无声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陆屿白的目光落在镜中。

镜子里，林晔疏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晔疏原本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怔然，随即又被更深邃的幽暗覆盖。

是他。

那个在车窗后对孩子露出温和笑容的男人。那个在红绿灯前与他短暂交错的面孔，那个有着他详细资料的陆屿白，陆医生。

可林晔疏一想到自己为了单独去见所谓的“陆医生”，把真正要见的化妆师扔在酒店，吃了闭门羹后又回来，却让彼此都白跑一趟的愚蠢行为，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子，是吃多了撑得的吗？

陆屿白并未察觉对方眼中转瞬即逝的波澜。他走上前，将化妆箱平稳地放在工作台一侧，微微颔首：“林总，下午好。我叫陆屿白，是您的化妆师。请问现在，我可以开始了吗？”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专业工作者特有的分寸感。

林晔疏的目光仍透过镜子，锁在他脸上，几秒后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陆屿白转身去洗手。水流声细细响起，他用了消毒洗手液，仔细揉搓每一根手指、指缝、手腕，然后用干净的毛巾擦干，涂上一层无香的护手霜。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走回工作台前。

他先打开了化妆镜两侧的补光灯。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均匀地打在林晔疏脸上，让皮肤的每一处肌理、每一个细微的起伏都清晰呈现。

陆屿白微微倾身，仔细观察镜中的面容，像一位雕塑家在端详一块待琢的玉石。

“林总，”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您的骨相非常优越，颧骨、眉弓、鼻梁的线条都极好。今晚的妆容，我建议重点强化侧面轮廓和鼻部立体感，同时优化面中三角区，这样能最大程度突出您面部的优势，让整体看起来更挺拔、深邃。您看可以吗？”

林晔疏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目光却仍停留在镜中陆屿白的脸上：“你是化妆师，你问我？”

话语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陆屿白神色不变，只平静解释：“抱歉，我只是希望事先与您确认，确保最终效果符合您的预期。”

林晔疏没再说话，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烟，递向陆屿白。

“多谢林总，”陆屿白婉拒，“我不抽烟。”

林晔疏收回手，自己将烟叼在唇间，银质打火机发出一声轻响。火焰窜起的瞬间，他瞥见陆屿白已经戴上了一次性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

他动作一顿，随即竟将刚刚点燃的烟直接摁熄在了水晶烟灰缸里。

“林总，我带口罩是因为职业习惯，不是……”陆屿白以为对方误会，开口解释。

“跟你没关系。”林晔疏打断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手痒难耐，单纯想划一根罢了。”

陆屿白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他从化妆箱中取出隔离霜，挤在手背上，用指腹温热，然后开始以轻柔却精准的手法，点在林晔疏的脸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林晔疏能清晰看到陆屿白垂眸时浓密而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却与这奢华套房格格不入的气味——消毒水，混合着某种类似草药或宠物护理品的干净味道。

那气味让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