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若有所感般抬了下眼。广告牌的光芒透过车窗,在他脸上快速闪过一瞬明亮。他的目光扫过那行鎏金字,停留了不到半秒,便重新垂下,看向手机。
而林晔疏的座驾,已加速驶过路口,将广告牌、出租车、以及那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一并抛在了身后。
两辆车,在大街之上,在城市的脉搏里,再一次擦肩而过。
像两条短暂并行的河流,水面之下或许有暗流交汇,水面之上却只见各自奔涌向前,无人知晓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们之间的距离曾如此接近,又如此遥远。
林晔疏回到酒店顶层套房时,工作台上的化妆箱已然不见。木兰香依旧,却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格格不入的气息——像是消毒水,又像某种干净草本植物的味道,他的嗅觉极为灵敏,他知道,有人来过了,还留下了一股极为清淡,还未散去的味道。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街道如蚁群般流动的车河。
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消毒水?”
他的低语落在空寂的房间里,无人回应。唯有阳光穿透玻璃,在他脚边投下一道修长、孤清的影。
楼下的宴会仍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宾客即将纷至沓来。而他却觉得,这场自己亲手导演的、刻意为之的“缺席”,以及这场在大街之上无人察觉的擦肩,或许远比任何一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盛宴,都更为有趣。
出租车刚驶过两个路口,手机便在掌心震动起来。
陆屿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酒店工作人员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略显急促的声音:“陆先生吗?非常抱歉通知您……林总刚刚回来了,决定出席今晚的宴会。您现在方便立刻返回酒店吗?时间可能有些赶了……”
车窗外,街景正匀速向后流动。陆屿白沉默了两秒,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商铺与行人。
“明白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这就回来。”
挂断电话,他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回盛世酒店。”
“好嘞。”司机打了个转向灯,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利落地转弯。
没有犹豫,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询问。陆屿白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坐正身体,目光投向车窗外开始逆向流动的街景。仿佛这一个小时的往返、等待与折返,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调度。
酒店顶层套房内,水声刚停。
林晔疏裹着浴袍走出雾气氤氲的浴室,发梢还滴着水。他换上了一套新的西装——黑白双色拼接的设计,剪裁极尽精良,既不过分张扬,又在细节处透着不动声色的矜贵。
发型师已经等候在旁,见他出来,立刻上前,用温度恰好的风筒和梳子开始整理他微湿的黑发。吹风机的低鸣声中,镜子里的人逐渐恢复那个一丝不苟的“林总”形象。
只是他的目光,不时掠过紧闭的房门。
“林总,造型大概还需要十五分钟,等化妆师到了就可以收尾。”发型师低声汇报。
林晔疏“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镜中自己尚且素净的脸上。没有粉底修饰,眉眼的轮廓反而更清晰,只是眼睑下方有极淡的阴影——那是连日繁忙与昨夜未眠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