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雨后。离城的天空澄澈如洗,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泼洒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整座城市熠熠生辉,仿佛一场精心布置的庆贺典礼已经拉开序幕。
然而对林晔疏而言,这过于完美的天气更像一场无声的讽刺。
从清晨七点开始,他便被套进一套名为“生日日程”的精密程序里。开发区新落成的科技园剪彩,他手持银剪,在无数闪光灯下精准地剪断红绸——红绸断裂的瞬间,掌声雷动;商业领袖早餐会上,他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恭维和试探,用无懈可击的微笑和滴水不漏的措辞回应;午间慈善拍卖,他举牌拍下一幅并不喜欢的画,因为那象征着“林氏家族的善心”。
西装挺括,领结端正,连袖口露出的腕表表盘都在特定角度折射出恰到好处的光。他走在人群中央,接受注视、问候、祝福,像一个精心调试的人形装置,执行着名为“林晔疏”的角色应有的一切指令。
只有偶尔,当他不经意望向窗外那片过于明亮的天空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倦,像水鸟掠过湖面,转瞬即逝。
“林总,这边请。”
“林总,生日快乐。”
“林总……”
他颔首,微笑,握手,转身。流畅得像一场排练过千百遍的独舞。
同一片阳光下,盛世酒店西翼的专用通道。
黑色商务车悄然停稳。车门推开,陆屿白踏出车厢。他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手提一只半旧的黑色皮质化妆箱——箱角有使用留下的细微磨损,但整体保养得宜,透着一股专注者特有的珍重。
何老师已在廊檐下等候,见他到来,迎前两步,压低声音:“放松些。林总眼光虽高,但对真正有本事的人,向来不吝尊重。”
陆屿白点头:“我会尽力。”
两人穿过静谧的室内回廊,搭乘只停靠特定楼层的电梯,直达酒店顶层的套房区域。走廊铺着厚密的羊毛地毯,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散着酒店香薰系统释放的淡雅木兰香,清冷,幽静,与楼下宴会区隐约传来的喧闹筹备声仿佛两个世界。
工作人员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止步,微微躬身:“陆先生请进,林总已有交代,您可以先做准备。”
陆屿白推门而入。
套房极其宽敞,设计秉承极简美学,大片留白,色调是克制的黑、白、灰与浅木色。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将离城天际线毫无保留地纳入视野。木兰花的香气在这里愈发清晰,不知是空间本身的熏香,还是那个尚未露面的人留下的气息痕迹。
他将化妆箱放在临窗的工作台上,打开锁扣。箱内工具井然有序:粉底、遮瑕、各色笔刷、眼影盘……金属与木质手柄泛着经年使用后的温润光泽。这些多是学生时代省吃俭用购置的专业器具,即便后来离开行业,也始终随身携带,仿佛一种固执的纪念。
时间悄然流淌。
窗外的光影缓慢偏移,从东侧渐渐移至中天。陆屿白看了眼腕表——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二十分钟。
房间依然空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