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起身,微微鞠躬,退出房间。
城西,半山腰的林家宅院灯火通明。
林晔疏推开车门时,管家已经撑着伞等在雨幕中——离城入夜后下起了小雨,细密如针,在庭院灯的光晕里织成朦胧的纱。
“二少爷,老爷和夫人正在客厅,大少爷和三少爷也到了。”管家低声说。
林晔疏“嗯”了一声,接过毛巾擦了擦肩上的水珠,却没有往客厅方向走,径直穿过长廊,朝主楼西侧的独栋小楼走去。
客厅里传来谈笑声,隐约能听见父亲爽朗的笑和母亲温柔的应和。生日宴前夜,家族聚会,表面温馨和谐,实则暗流涌动——大哥在试探父亲对海外业务的新规划,三弟则旁敲侧击地问着股份分配。
这些戏码,每年都要上演一次。
林晔疏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这里和主宅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极简的设计,大片留白,只有一面墙是整幅的落地窗,窗外是连绵的山影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走到窗边。
烟盒是纯黑的,没有logo。他抽出一支,银质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映亮他低垂的睫毛。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生日宴。
一年一度他最讨厌的日子。不是讨厌庆祝,而是讨厌那些不得不应付的人,那些藏在笑容下的算计,那些礼物背后明码标价的企图。
手机在掌心震动。他划开屏幕,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陆屿白,27岁,毕业于离城艺术学院化妆专业,旁听生转正,曾获业内新人奖。三年前转行,现经营一家兽医诊所。无复杂社会关系,无不良记录。以下是部分工作照。”
几张照片加载出来——男人穿着围裙给狗打针,蹲在地上检查猫的耳朵,抱着受伤的鸽子小心翼翼上药。照片里的陆屿白总是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侧脸在诊所自然光下显得干净柔和。
有一张,他正好抬起头,看向镜头方向——大概是顾客随手拍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秋天的湖,没有太多情绪,却莫名让人想多看一会儿。
林晔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放大那张脸。
然后,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烟还剩半支,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凉风裹着雨丝涌进来,吹散烟雾。
同样的夜晚,城市的另一端。
陆屿白躺在酒店床上,那张照片被他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伸手关灯。
黑暗中,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
一个想着明天的宴会该如何应付,一个想着明天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验证”。
窗外,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离城不同角落的窗玻璃。命运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下,只等天明时分,汇成将两个人冲往同一方向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