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刘宇辰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气晕开一小片白雾:“有从游乐场来的船吗?”
林晔疏笑了。这个在商场上以冷酷难测著称、掌握着离城半个经济命脉的男人,此刻的笑容里竟有某种久违的天真。
“也许有。”他说,“只要你相信。”
“哥哥,我想玩那些!”男孩转身,小手兴奋地指向窗外——过山车如银色巨龙在空中翻腾,海盗船在空中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旋转木马流淌着梦幻的光。
“好。”林晔疏揉了揉孩子的头发,“那就玩。今天,哥哥陪你玩个够。走。”
他们走出摩天轮时,随从快步跟上,林晔疏却摆摆手,没有多说一句话,随从们立刻停住了跟上的脚步。
于是,离城最神秘的商业巨子牵着一个普通化妆师的孩子,融入了游乐园欢笑的人群。他们一起吃棉花糖,糖丝粘了林晔疏一身高级西装;一起打气球,林晔疏十发九中,赢得一只巨大的兔子玩偶;一起坐旋转木马,男孩在前面的小马上咯咯笑,林晔疏在后面的大马上,长腿几乎无处安放。
随从们在远处看着,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林晔疏那喜怒无常,时而成熟时而幼稚的行为了。
“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坐咖啡杯时,男孩突然问。
林晔疏转动着中间的转盘,杯子旋转加速。他的目光有一瞬飘远,仿佛穿过时间看到了什么。
“因为,”他说,“曾经也有人这样带我玩过。”
“是谁呀?”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了。”林晔疏笑着转移话题,“还想玩什么?”
“海盗船!要坐最边上!”
“好,最边上。”
一小时后,陆屿白送走最后一位顾客。他脱下围裙,仔细洗手消毒。换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镜子里的男人有着令人过目不忘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深的眼窝,薄而线条分明的唇。若不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倦怠,他本该是那种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注意的人。
赵成已经在驾驶座上等得不耐烦,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蒂。
车子驶离老城区,穿过那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分界线——一边是略显斑驳的墙面、晾晒在窗外的衣裳、街边小贩的叫卖声;另一边是玻璃幕墙的冷光、精心修剪的绿植、步履匆匆的行人提着名牌手袋。离城的繁华与落寞,富裕与贫穷,在这里被切割得泾渭分明。
而陆屿白的生活,固执地停留在分界线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