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师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赵成坐在副驾驶上，他不愿和陆屿白坐在后排，既不喜欢他的性格，更不喜欢他身上常年自带的消毒水味道，“哒”地一声，烟又点上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陆屿白望着窗外，没有接话。车子正经过那所他曾经作为旁听生待了一年多的艺术学院。毕业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有些路，一旦选择了转身，就失去了回头的资格。

“林晔疏！听说过吧？”赵成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敬畏，“掌握咱们离城半壁江山的人物。明天是他的生日宴，一整个上流社会的精英都会到场。可你猜怎么着？国外请来的顶级化妆师他一个都不满意，直接把难题丢给了何老师。”

陆屿白皱了皱眉，不是为赵成的话，而是为那呛人的烟味。他咳嗽两声，摇下车窗。手机震动，是宠物主人发来的信息：“陆医生，咪咪今天肯吃东西了，谢谢您！”他低头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咱们何老师能慌吗？那不能！所以思前想后，还得是你。”赵成从后视镜里看他，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些什么，“阿屿，这次你要是能拿下林总，还开什么破兽医店啊？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那不就——”

“赵成。”陆屿白打断他，眼睛仍看着手机屏幕，“我在回复客人信息。你能不能安静点？”

赵成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把怒气连同烟圈一同狠狠吐出窗外。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何老师亲自交代要“请”到的人，他得罪不起。

车子驶入市中心，在一个漫长的红绿灯前停下。

就在这时，右侧缓缓滑来一辆黑色加长轿车。两车并排，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空气。

轿车后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因为小孩子贪玩，碰到了开窗键。

“陆叔叔！”

一个清脆的童声穿透嘈杂的车流。陆屿白抬头，看见对面车窗里探出的小脸——是上周来诊所给他的猫咪看病的男孩，怀里还抱着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

陆屿白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眼角有细小的纹路舒展，却像午后的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亮了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

而这个笑容，恰好落入了坐在男孩身旁的林晔疏眼中。

时间在那一秒凝固。

林晔疏的呼吸不自觉停滞了。

太像了。

二十年前的海边，那个穿着破旧衣服、赤脚在沙滩上捡贝壳的男孩。当自己这个“衣冠整整的少爷”蹲下身问他“你在找什么”时，男孩抬起头，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干净，纯粹，带着某种与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只那一眼，两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孩子，却莫名记住了彼此。但让林晔疏多年不忘的并非那一个眼神。而是在他天真烂漫，无比真诚地和那个孩子玩了一天以后，他以为自己收获了一段最宝贵的情谊，毕竟，他特殊的身份是不允许这种纯粹的感情存在的。

而那个孩子却骗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只留了一个裤衩给他，让他傻乎乎地站在海边等待。最后等来的，是一顿严厉的家法和两天的小黑屋。

丢人！简直是太丢人了！

后来，林晔疏派人去找过，可那个海边小镇经历了拆迁重建，当年的孩子们四散而去，再无踪迹。可那个孩子的眼神却永远地刻在了他的心里，无法抹去。

辰辰的声音把林晔疏拉回现实，“毛毛的腿已经好了，可以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