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臣踏进会客厅的那一刻，皮鞋在地毯上的沉声被厚重的空气吞没了。水晶吊灯低垂着，灯影被切割成细碎的金屑，落在杯盘、金边瓷器和高脚杯的弧面上。房间不大，不过十来个人，却比百人宴还要安静，每一句笑声都像是小心放进锦盒里，避免碰碎。

他想过一千种一万种重逢的地点，但从没想过会在这里。

转过一道镶金的门框，他看见她站在酒柜旁，侧身与一位中年军官低声交谈。她的浅灰蓝羊毛套装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贴身的剪裁衬出腰线，裙摆刚好过膝。里面的象牙白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丝带，垂下来的尾端在她胸前微微晃动。肩头的微垫让她显得更挺拔，却削去了旧日的柔顺曲线。

她低头为酒瓶换上银色酒嘴，动作稳得像练过无数次，指尖在水晶杯沿轻轻一转，带起一圈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那双手，他记得在夜色里是冰凉而急促的，如今却被一层细腻的光泽包裹着，像是隔了一层年岁与陌生。

她抬眼时，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宾客，像在确认位置——但那一瞬，像是略微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迅速移开。靖臣胸口的空气似乎被收紧了一圈。

—

知夏站在酒柜边缘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见所有人的表情，又不至于显得唐突。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角色：翻译、侍酒、随时在场。话不多，但每个字都要分寸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