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靖臣醒来的第一眼,是天花板上的白光。军医院的病房里,白得近乎透明的窗纸,将初春的阳光滤成了苍白的颜色。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冷得没有边的网,把他从梦里一点点拖出来。
那个梦很长。长到他分不清是从额头的那一触开始,还是从她在黑夜里推着板车的背影开始。梦里的路总是黑的,轮子的吱嘎声比风还清楚,她的肩膀在灯影里忽明忽暗,像是在走一条永远走不完的巷子。
东京的三月,雪还没彻底融,医院的庭院里有几株梅花勉强开着,像病中的人强撑着微笑。他在这里养伤两个月,医生说子弹差一点就擦破大动脉,能活下来是运气。可他觉得,那不是运气——那是她的手在推着他走。
养伤期间,他收到了调令——调回中国,负责战区的军法与治安审查工作。父亲对此很满意,说这是“重回一线的机会”,但靖臣只想到了另一件事。
海风带着盐与铁的气味,从甲板的栏杆缝里钻进来,落在靖臣的外套上。船刚靠上吴淞口的码头,上海的轮廓便在晨雾中浮了出来——陌生,又熟得刺眼。
他自上一次离开,已隔了快一年。那一夜的枪声和黑暗,仿佛仍黏在耳边未曾散去。昏迷前,他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她低声喊他的名字。再醒来,已在虹桥的军部医院,她不见了,怀表也不见了。
他派人查过——没有她的下落。连她的名字,都像被潮水抹去一般,没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