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她,还站在山道尽头。泥水浸湿脚踝,脸色苍白,眼神清冷,发丝被风吹乱。风从她身后卷过来,像是随时会把人带走。
而此刻,她站在灯下,身上已不见风的痕迹。
她抬起头,目光在厅里扫过一圈,像是在确认座位与流程。她的视线掠过他,没有停留。
那并非刻意回避。只是她很清楚,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并不属于任何“重逢”的范畴。
上海并不是她选择的地方。
北平那条线断得太快,快到来不及留下任何痕迹。人被清点、关系被拆解,她只是被告知——这里更需要一个懂日语、履历干净、面孔合适的人。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也没有问,为什么是上海。
她只是在被重新安放的那一刻明白了一件事:??有些地方不是“归来”,而是被放置。
所以当她此刻看见他坐在席间,纵然内心汹涌,但那一段曾经被风雪、山道和夜色封存的旧事,并不该在这里被唤醒。
翻译开始时,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语速不快,却极准确。日语里带着极轻的异地口音,不显突兀,反而让人听得更专注。她说话时极少多余的动作,只在需要强调时,才略微抬手示意。
靖臣没有再看资料。
他的目光落在她翻页的手指上,又移到她说话时微微绷紧的下颌。??那些地方,他原本不该记得,却偏偏记得清楚。
那感觉熟悉而陌生,像在旧城街口,看见一条早已拆除的巷子,被完整地搬回眼前——却已经不允许再走进去。
会议结束得很快。??人群起身,她被几位官员叫住,低声确认下一场安排。靖臣迟了一步才离席,看见她抱着文件转身离开,背影被门框截住,又很快消失。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紧,又慢慢松开。??他终究没有追上去。
那天晚上,他翻出钱包里那张她穿着校服的照片。??指尖在上面摩挲良久,照片里的她笑得很亮,亮得像是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些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惊醒,床头的灯还亮着,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