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雪还未化。靖臣站在菖蒲间外,推开那扇许久未动的拉门。空气里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似乎是从旧榻榻米中渗出来的,和母亲生前常用的香气重叠了。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墙角那只上锁的漆木匣子上。志乃悄悄走来,把钥匙递给他。 “是太太生前吩咐,说您成年后,有朝一日若自己愿意,就来看一看。” 靖臣接过钥匙,手却微微一颤。他打开木匣,里面是母亲生前未曾示人的画册和几本日记。画册里全是她年轻时的作品,多是花鸟,也有几幅是他儿时的模样:抓笔写字的背影、踮脚看雪的窗边、沉睡中蜷起的手指。
但最末页,是一幅半完成的画像——一个不知名的青年男子的侧影。不是她曾画过的那种轻柔淡雅的风格,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中带着欢喜和担忧。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结」。
他忽然记起,有一年的春天,嵯峨野的山樱开得极好。
母亲难得心情明朗,说要带他去郊外赏樱。那天她穿了件浅灰地撒着樱花瓣纹的薄羽织,腰间系得松松的,像是为了方便行走。她走得很慢,总是低头看脚下的落花,偶尔抬头,眼里一瞬间会亮起来。
他们在一处坡地停下,坡下是成排的老樱树,枝头铺满粉白,风一吹,花瓣像潮水一样涌下来。树下站着一对夫妇,背对着他们,男人个子很高,微微弯腰替女人拂去肩上的花瓣。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挣扎着要跑到一旁玩耍,男孩则抓着父亲的手,笑得像一团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