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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车站的钟声响了第三遍。
知夏站在站台尽头,脚边是一只旧藤箱,木制把手已经磨出毛边。她双手抱紧怀中的毛毯,鼻尖有些发红,却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憋着,不让自己哭。
火车将发。车厢窗格结着雾,她在原地站得太久,鞋底有些硌脚。她没穿旗袍,也不再裹围巾,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粗布衣,像极了街头女教员。
——她确实是了。
林父在两日前咳血而亡。弥留时抓着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反复念着一句:“你要好好活着。”??她跪在床边答应了,答得很轻,像是把整条命都许了出去。
出殡那天无风,纸钱烧得很快。她亲自跪着磕了头,头发垂在脸侧,眼泪顺着鼻尖滴进泥里。邻里都说她孝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全是空的。
只剩下仇,和不能死。
于是她收拾好东西,带着组织安排的推荐信,坐上了这趟北去的列车,去接替一所小学的女教员职务。
火车进站了。汽笛拉长,如老兽哀鸣。
她深吸一口气,把毛毯裹紧些,提起藤箱登上车厢。站台上有人朝她挥手,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所有旧日的东西都要被埋进时间里了。
父亲、南京、林宅、那个深夜桌下的温度,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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