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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屋里又归于沉寂。
靖臣抬头望了一眼灯影,屋内只有那盏小煤油灯投出一块温黄。灯火未灭,却照不亮桌上的那双眼。那双眼,像是看破了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靖臣收起画后,坐在床边。
他并不困。只是闭上眼,脑海中仍是那双眼,和她说的那句——“你放得太迟了。”
有风吹进来,卷起几页军报,轻轻翻过。恍惚间,他又看见她了,黑白之间,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夜晚。
他轻声说:“我若是迟一步,你是不是就走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早就迟了不止一步。
而在此时另一端,知夏正守在父亲的床头。
林父已连咳两日,今日尤甚。老屋潮冷,她用热水袋暖了又暖,替他换了干净棉被。父亲沉沉睡着,额头沁着汗,脸色却白得像雪中月。
她小心地给他擦汗,听见父亲忽然呢喃一句:“……你娘,回来了吗……”
知夏心头一涩,轻轻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曾抱过她,写过账,替那些日本商人翻译过合同——如今却瘦得只剩骨节,在灯光下泛着青灰。
“她不回来了。”知夏低声说,“但我还在。”
父亲的眼角忽然湿了,似是梦里见到了什么。他口中喃喃不清,只一句反复:
“不要信……他们……你别信……”
她不敢多问,只将父亲搂进怀中。她想起了那个茶社,那个名单,还有那一张纸上,一个名字背后,那封未读完的信。
她忽然很想写封信。却发现,她不知道写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