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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门外的风透过瓦片缝隙钻进来,摇得煤油灯火时明时暗。
知夏独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手中捏着一张粗糙的油印传单。纸张干涩,边角卷起,墨迹泛灰,看得出是偷偷印制、传递时经人反复折叠的那种。
这页传单是今天下午,她去镇上药铺为父亲配药时,一个陌生人顺手塞进她手心的。她来不及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是一只细瘦而有力的手,动作决绝,却不失温度。
她本想扔掉,后来又悄悄揣进了披风的暗袋。直到深夜才想起翻出。
纸上是一首诗,一行字打头:“你若是泥沼中的人,就别怕染上一点血。”
接着是一串极隐晦的句子,似是古诗又像是暗号。最下方落着一个署名,潦草而简短:
“慎之”。
她的心微微一跳。
她记得这个名字。在圣光女中时,她听赵馥宁提过一次。是当时大四学生会的负责人,也是在暗中联络抗日学生组织的人。后来有传言说他被捕了,也有说他去了延安。那年她十六岁,还不知世事艰难,偷偷在课桌底下模仿那句诗的笔迹,一遍一遍写,像是练习一种不会送出的告白。
其实,她是见过他的,那是父亲从前在商会里的一位朋友之子,彼时的他正准备去北方,隔着酒席远远对过一次眼。
他当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便服,脸瘦得像清晨的月亮,却笑得很认真,说她“像江南小寒里的杏花,开得慢,也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