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早春,某日傍晚??江苏某地·陆军临时军务事务所
风沙裹着旱地的残雪扑打在窗棂,带着一种未曾融尽的寒意。靖臣坐在木质办公桌后,长时间未动笔,笔帽搁在指间,被他来回转了三圈又三圈,最终落地,叮的一声,在寂静里敲出一个细微的回响。
他低头望着案前那页军法文书,最上方写着:“民间协作人员清查建议案(第三稿)”。
右上角的落款处,还空着名字。他该签上自己的。
可不知为何,笔尖一触纸面,手便顿了。
窗外传来一声兵士换岗的喊声。他未曾理会,只微微偏头看着窗上的霜气,被室内的灯火晕出一圈淡黄的水汽。他脑海里忽然浮起那双眼睛——
黑白分明,带一点天生的软意。那一夜里,睫毛下沉时几乎像在问:“你,会后悔吗?”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再问。
靖臣缓缓阖上眼。他原以为,身体的记忆总归是短暂的,情欲散尽,也许就淡了。但那一夜,她伏在他怀里的时候,那份将沉未沉的痛意,和她眼神里透出来的、几近祈求的倔强,却一点点渗进了骨头里。
像墨落在宣纸,明明只是一滴,却晕开了整张。
“东野少佐。”
门外一名年长文员轻轻叩门,语调尽量不打扰地递上一份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