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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哭,也没时间哭。
这一年来,她带着父亲辗转安置,靠变卖旧物和几位旧识接济勉力度日。
她在偏镇的一家小学短暂代课过一段时间,教低年级学生识字——毛笔笔画之间,她却常常想起东野靖臣。
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把自己从那间宅子里放出去时的背影。冷,直,却不迟疑。像极了一根钉子,从她的记忆里钉了进去。她也不明白自己对他那种明明很怨憎却又不能忘却的情愫是什么。
她曾恨他,也怨自己。可恨与爱之间,缝隙太小,常常一个转身就翻转了过去。
她走到院中,灶屋后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月光一照,像石头上的皮纸。她伸手敲了两下,冰裂了一圈。她舀起一瓢水,想替父亲熬汤药。手指刚碰到水就下意识地缩了回去,水就冷得像刀子。
她忽然想起了林宅后院那株石榴树。母亲在世时常说:“女人若是活得明亮,心里就该种一棵石榴。”如今那树早没了吧,被砍了?还是烧成炭了?
她回头望了望屋内,病困交加的父亲熟睡着,还带着些呼吸的杂音。屋檐上开始飘起雪,极细,像落不定的灰尘。知夏伸出手,接了一片雪。雪落在掌心,还没看清,就化了。
她忽然想起一句日语课上背过的诗:
"雪は人の心を隠す" ——雪会把人的心藏起来。
可她知道,那心是不会真的暖的。
她忽而想起那株树下,她没有再回头看的那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