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风雪欲来,四合院的屋檐低低垂着,檐角一串风铃被风吹响,叮叮地抖出几声悬在空中的凉意。天井中央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残叶在雪前垂落一地,像无人收起的旧信。
屋内很静。
知夏坐在榻上,双膝并拢,双手安放在腿上,指尖有些发白。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布褂子,领口松开了一点,露出微微起伏的锁骨。她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膝头那道轻轻晃动的围巾穗上,像是想靠这个把思绪拉回身体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进来了。
她没有抬头,只在听到脚步声停下时,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她面前,一身深色便服,衣角仍带着些寒气。他没有靠近她,只在灯火边站定,隔着一张旧几,望着她——像望着自己此生最不能回避的梦魇。
知夏终于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静,静得仿佛没有欲望,只有压抑。她在那目光中读出了不忍,也读出了决意。
她轻轻低头,抬手解开了盘扣。衣衫落下时无声,却仿佛割断了什么。
他还是没有动,只是缓缓走近,蹲下身,像是面对一场埋藏多年的悔恨。他没有碰她,只伸出手,把她掉落的围巾拾起,叠好,放在榻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很轻:“关灯吧。”
他没有应声,却走过去,掐灭了那盏灯。
夜色瞬间铺满房间,只剩窗外风雪将至的微光,将两人的轮廓镀上冷银。
他回到她面前,在她身旁坐下,仍旧不碰她。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那一刻,两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是冰的,他的手却在发抖。
她靠过来,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像是一只终于认命的鹿,却不愿流泪。
他低头贴住她的发顶,呼吸缓慢而深长,像极了一个临终前还在守着火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