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木横在秦寂山与花暮云中间。
秦寂山撑开紧压身上的房梁,匍匐着钻出来。干裂的嘴唇灌入沙尘,他攥紧一把黄土,抬眼去寻花暮云,对上一双肃穆的眼睛。
来人衣着朴素,正低眉冷眼俯视他,犹如凝视蝼蚁。
怀里抱着他曾想珍视一生的人。
“你就是那个人?”
秦寂山思维混乱没有回答,趴在废墟里望向对方,血丝布满眼眶。他心里明白,这冷傲之人就是花暮云口中的师尊。
这是来带花暮云回家么?
他摇晃起身,跌撞走近。想再看一眼花暮云,毕竟今后再无机会。
衣衫染血的人睁开沉重的眼皮,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五脏六腑似在骨骼下崩裂。花暮云感知到有人正为自己输送大量灵力,却流不出一滴泪,只虚弱呢喃:“我错了……我后悔了……师尊。”
随即彻底疼昏过去。
风沙捎来花暮云最后一句话,秦寂山顿住脚步,痴痴站着,对顾元椿的举动说不出一个“不”字。
侧身离开之际,顾元椿用仅秦寂山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祝你万寿无疆。”
他离开了,连同随后赶来的年轻男子。天地旷阔,一片白光过后,四周黄沙风暴尽散,唯有房屋依旧坍塌。
他独自面对残垣,往日种种皆随这屋子分崩离析。
血不再流淌。那句“万寿无疆”赋予他永恒生命,而他的生命只剩无尽孤寂。
雪早已消融,野花伴着清脆鸟鸣肆意绽放。
“了默长老。今日怎有兴致来我这小地方?”菱华见到一向不屑来访的了默。
“赏花。”了默敷衍道。
未开几朵的迎春花在月下轻摇,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屋内,菱华端进汤药。满屋灵力环绕在顾元椿与花暮云周身,满溢的奇特香气让爱花的菱华也不禁调笑:
“我种的满园花都抵不上你施法时的气息。”
“天生的。”
顾元椿端起茶饮了一口,胸口闷得发慌,满眼疲惫,神色焦灼。
菱华给花暮云喂药,苦味让他不自觉蹙眉。顾元椿侧着身,却忍不住去瞧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与青淤交错的手臂。找到花暮云时,他肺腑已损,骨骼多处错位,神识在不断沉坠。
如今靠顾元椿灵力吊着性命,这小混账却迟迟不愿苏醒。
菱华从前见过花暮云一次,那时他还与那凡人恩爱甚笃,却不敢对顾元椿提起。
“你是打算把半生修为都搭进去。”菱华对顾元椿轻声提议,“他早该醒了,不过是在逃避现实。”
“那该如何?”
“哪里让他痛,便割去哪里。你向来最擅操控人心,拼接记忆于你而言不过低阶法术。”
待顾元椿走出房门,已是春末。他在屋内照料花暮云多久,了默就在外等候了多久。
金色光辉笼罩地平线,迎春花悬在崖边摇曳。
门一开,了默回身望向屋内。几只开了灵识的仙鹤掠过天际,落在他脚边。
“回去吧。”
了默没有理由再守在此处。
背对朝阳的了默投下一片阴影,顾元椿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一股阴郁低沉之气。了默虽是上仙长老,在顾元椿眼中却仍似个孩子。
“我能重塑花暮云的记忆,亦能重塑你的。你不是不甘么?我可助你放下。”
一如百年前那样。
了默死死盯住顾元椿,袖中手掌不自觉紧握,终是乘鹤而去。
人间五年后,菱华医馆。